姜玉是被雷声吵醒的,风把客厅没关严的窗户吹开,她起身去关窗,经过时看见沙发上有个人影,是沈承衍。
他歪在沙发上,手机还攥在手里,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塌了下来,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姜玉走过去想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好烫。
沈承衍被她这一碰弄醒了,他下意识去摸手机,声音沙哑,“几点了?那个并购案的资料我还没看完。”
“已经凌晨三点了,”姜玉按住他想起身的动作,“你发烧了,别动。”
沈承衍愣住了,他摸了摸额头,“有吗?”
姜玉没理他转身去电视柜下面翻药箱,打开一看退烧药的盒子是空的。
她又翻了几层,其他药物都有唯独退烧药没有。
“上个月用完了忘了买,”沈承衍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姜玉站起来,“钥匙给我。”
“什么?”
“车钥匙。”
“现在太晚了,而且外面还在下暴雨,咳咳咳……”
沈承衍话没说完就咳嗽起来,姜玉从沙发上他的外套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又从玄关拿了伞。
“躺着别动,好好养病。”
门关上了沈承衍听见她按电梯的声音,然后是走廊里渐远的脚步声。
沈承衍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听着雨声他的思绪飘远了。
以前生病从来都是他自己扛,小时候发烧到站不稳,照样去上学。
后来进了沈家他更不敢让任何人看出他不舒服,有一回在沈家老宅烧到快四十度,他硬撑着吃完饭,在回去的路上蹲在路边吐了好久,被路过的出租车司机扶上车。
扛着扛着就习惯了,他一直以为生病就该是这样,一个人待着,等烧退,等天亮。
门锁转动打断了他的思绪,姜玉走了进来,她把药店的袋子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退烧药和消炎药按说明书分好后她才递到了沈承衍面前,他接过药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吞下去,姜玉就站在旁边,一直等到他把整杯水喝完才接过空杯子。
“去床上睡吧,沙发太小了。”
沈承衍没再逞强慢吞吞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手扶着门框,没有转身。
“姜玉,谢谢你,以前生病没人给我买过药。”
说完他就进了卧室门没关严,姜玉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只空杯子。
她站了很久才去关灯,经过沙发时看见他的外套还搭在那儿就弯腰捡了起来,她手指碰到口袋外侧感觉到里面有东西。
一张记着她爱好的纸被放在距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姜玉把纸重新折好放回他的口袋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早上雨还在下,姜玉醒来时听见厨房里有动静,她披了件开衫走出去。沈承衍站在灶台前煎蛋,脸色比昨晚好多了,额头上贴着一张退热贴。
“烧退了?”她靠在厨房门框上。
沈承衍转过头,笑着点头,“三十六度八,正常。”
“还知道贴退烧贴看来还没烧傻。”
他单手敲开第二个蛋,“当然,尝尝我做的早餐?”
姜玉走进去把豆浆机插上,两个人背对背各忙各的
“昨晚,”沈承衍盯着锅里的蛋突然开口,“你看到了。”
姜玉拿豆浆粉的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没有否认,沈承衍关火把煎蛋铲起来装盘。窗外雨声渐密,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一顿早饭。
姜玉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姜瑶。
“姐,”姜瑶的声音闷闷的,“我今天晚点回去,公司临时让加班盯一个项目,门禁卡我落玄关抽屉里了,你们出门记得带。”
姜玉挂了电话觉得不太对劲,姜瑶高兴不高兴全写在声音里,今天这语气明显有事。
她这么想着,沈承衍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苏兰发来的消息。
她没拿起来看,沈承衍从厨房出来见她盯着茶几的方向便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完后后递给她。
“昨晚收到的,没来得及跟你说。”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陆泽安站在一面照片墙前面,墙上挂满了照片,全部都是姜玉。
下面还有苏兰发的消息,姜玉看完把手机递回去,“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拉着我一起查陆泽安,”沈承衍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但苏兰这个人从来不会白白给别人递刀子,她把这张照片发给我,一定有她自己的盘算。”
姜玉没接话,门铃响了她去开门,门外的人让她眉头皱起。
苏兰站在门口,手里的伞还在滴水,她今天头发盘了起来,嘴角挂着笑。
“沈太太,早啊。”她往屋里看了一眼,“不请我进去坐坐?”
“有事?”姜玉对她的态度不算好。
苏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陆泽安那面照片墙的完整清单不止你看到的那些,他收集的第一张是你的辩论赛,巧了,那场辩论赛陆执也在。”
姜玉的手指在门框上微微收紧,那场辩论赛她记得,她爸在台下坐着结束之后夸了她,但她不记得陆泽安在场,更不记得陆执。
“苏兰,你查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当傻子,”苏兰的笑容淡了,“陆泽安在利用我把陆执往绝路上逼我照做了,可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到底要什么,姜玉,你说他想要什么?”姜玉没回答。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不管陆泽安要什么我不打算继续当他的棋子了。”苏兰把信封塞到姜玉手里,“所以这些东西给你,你想怎么用随你,陆执那边我自己会处理。”她撑开伞走进雨里,雨里她的表情让人看不清,“姜玉,陆执昨晚去陆泽安办公室闹了一场,他看到了那面墙就把其中一张照片撕了,你知道是哪张吗?”
姜玉没接话,苏兰继续道,“是你穿着学士服,站在大学门口笑的那张。”
说完苏兰就走了,姜玉关上门把信封放在玄关柜子上,沈承衍走过来。
“你打算拆信封吗?”
“晚一点,”她坐回沙发上,“姜瑶今天不对劲,我先去找她,这些照片放在那儿十年了,不急这一时。”
沈承衍拿起车钥匙,“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出门,“苏兰发那张照片给你,又亲自送清单来,不像是好心。”姜玉开口了。
“当然不是,”沈承衍靠在电梯壁上,“陆泽安把她当棋子,她不甘心,就想把水搅浑,她来找你不是想帮你,是想让陆泽安知道你拿到了这些东西,这样一来陆泽安就不得不来找你,她好抽身。”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收?”
“因为那些照片本来就是你的,”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至于苏兰打的什么算盘——”
他撑开伞,雨哗哗地打在伞面上,“她越是想让陆泽安把注意力转向你,陆泽安就越会提防她,一个人开始提防另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她犯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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