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没有回复那条消息，沈承衍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车里的暖风调大了一格。
入秋之后江城的早晚越来越凉，车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姜玉伸手在玻璃上不知道画了什么，接着又用手掌抹掉了。
“前面那家糖水铺还开着呢，”沈承衍忽然开口，“要去吗？”
姜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上次深夜去过的那家老铺子，“不是刚喝过茶？”
“茶是茶，糖水是糖水，”沈承衍把车靠边停下，“那可不一样。”
他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副驾驶那边帮她拉开门，姜玉下了车，冷的她缩了缩脖子。
沈承衍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走在前面推开糖水铺的门，“姨，两碗姜撞奶。”
老太太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他就笑了，“小沈，今天怎么白天来了？”目光落到他身后的姜玉身上笑容更深了，“又是带太太来的呀。”
沈承衍笑着点点头，“她心情不好，甜一点。”
“每次带太太来都说人家心情不好，”阿姨笑着转身进了后厨，“我看是你想喝了吧。”
沈承衍没反驳，从筷笼里抽出两把勺子用纸巾擦着。姜玉在他对面坐下来，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你以前经常来吗？”
“以前住这附近的时候天天来，后来搬走了就一周来一次，”沈承衍把擦好的勺子放到她面前，“阿姨跟我妈认识，我妈走了以后她就不收我钱了，说就当替老姐妹管儿子。”
“那你就真的不给了？”
“我每次走的时候把钱压在碗底下，”沈承衍无奈笑了，“她发现了就骂我，下次还是不肯收。”
姜撞奶端上来了，姜玉吃了口暖了起来，“你今天在茶楼说的话，说沈承钧算了一笔账觉得跟你合作更划算。”
“嗯。”
“那我们之间呢？”
沈承衍动作一顿。
“你娶我是因为合作划算，还是因为……”姜玉没有说完。
“你觉得呢？”沈承衍反问。
”我在问你。”
沈承衍放下勺子看着她，他今天没打发胶，额前掉下来几缕头发比平时少了些距离感。
“姜玉，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会计较得失，跟沈承钧合作我会算，跟陆执抢地我会算。”
“但你这件事，我没算过。”
姜玉的手指攥紧勺柄，“你……为什么不和我算清楚呢？”
沈承衍重新拿起勺子，“我也试着算过，只不过每次算到一半就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算出来的结果都一样，”他抬眼看着她，”不管怎么算，我都会答应。”
阿姨从后厨端来了新品让他们尝尝，沈承衍道了谢夹了一块放到姜玉碗边，“小心烫。”
姜玉低下头继续吃姜撞奶没有接他的话，窗外的天色暗得很快，入秋之后江城的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两个人吃完糖水，沈承衍果然趁阿姨不注意把钱压在了碗底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发现了，“沈承衍！”阿姨从后厨追出来手里扬着那张钞票，“你回回这样，回回这样！说了不收你钱的！”
沈承衍已经拉着姜玉走出好几步了，回头笑着摆了摆手，“阿姨，我下次还这样！”
阿姨站在门口骂了他两句，听不清骂的什么但语气里没有真的生气。
沈承衍发动车子往公寓开，路过城东那片工地的时候他把车速放慢了，但没有停下来。
“沈承衍，你妈留给你的那件旗袍，下次家宴我穿。”
沈承衍嘴角勾起，笑着点了点头，“好。”
车子拐进公寓楼下家里的灯亮着，姜玉下了车仰头看了看那扇窗户，姜瑶的影子在窗边晃了一下又不见了。
“瑶瑶今天下班早。”沈承衍锁了车走过来。
两个人进了电梯，电梯上行的时候姜玉开口，“你今天说不管怎么算都会答应。”
沈承衍没有否认。
“那你算的账本，能给我看看吗？”
沈承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行。”
“为什么？”
“因为写得太潦草了，”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等我誊一遍再给你看。”
姜玉跟在他后面走出电梯，“沈承衍，你又绕弯子。”
“这也是我妈教的。”他掏出钥匙开门，语气里带着笑意。
门开了，姜瑶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打字，茶几上摆着三副碗筷和一份外卖。
看见他们进来她把电脑一合，“姐！姐夫！我今天点了江南居的糖醋排骨和腌笃鲜，用我第一个月工资买的！”
沈承衍换鞋的动作停了下来，语气惊讶，“你发工资了？”
“对啊，今天发的，”姜瑶跳起来把他们往餐桌边推，“快快快！趁热吃，我热了一次了。”
三个人坐下来，姜瑶殷勤地给两个人盛汤。姜玉喝了一口咸了，”瑶瑶，你是不是又加了水又加了盐？”
“对啊，热了两遍汤变少了嘛，我就加了点水，然后尝着淡了又加了点盐。”
沈承衍放下汤碗，一本正经道，“瑶瑶，你知道什么叫恶性循环吗？”
姜瑶翻了个白眼，“姐夫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上课。”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了，姜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她看着对面两个人因为一碗汤的咸淡争论不休的样子，忽然想起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家里也是这样的。
母亲做饭总爱多放盐，父亲每次都会吃完，然后趁母亲去厨房的时候偷偷喝一大杯水，这个时候她就会问父亲为什么不告诉母亲，父亲说，你妈这辈子就做饭这一个爱好，不能打击她。
后来母亲走了，再也没有人做那么咸的菜了，现在看来……妹妹是遗传母亲了。
“姐？”姜瑶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姜玉摇摇头又夹了一块排骨，“排骨不错。”
饭后姜瑶抢着洗碗，沈承衍乐得清闲窝进沙发里翻手机，姜玉坐到他旁边拿起茶几上那本相册继续翻看。
“这张照片怎么会在相册里？”
沈承衍凑过来看了眼，也愣住了，“这不是——”
“我大二那场招聘会，”姜玉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字，“是我爸拍的。”
还有陆氏大厦顶层办公室里，陆泽安电脑上那张她穿学士服的照片，还有很多张不同角度不同场景的姜玉。
“陆泽安一直在收集照片，”姜玉把相册合上得出结论，“我爸拍的，我拍的，拍我的，他在收集所有跟我有关的照片。”
“所以你留给他那张合照……”
“并不是他想要的全部，”姜玉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手里的照片远不止那一张，但他还是让我去保险柜拿。”
“因为他想让你知道他在收集。”
姜玉转过身看着他。
“陆泽安藏东西的本事比谁都强，如果他不想让你知道，你永远不会知道。”沈承衍靠在沙发背上，“如果他让你发现，那就是他想让你问。”
姜玉拿起手机，翻到陆泽安发来的那条信息，她打下几个字，那些照片，你到底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