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那条新闻已经爬到了财经热搜榜第一了，姜玉披了件外套找到沈承衍，他面前放着杯凉透的咖啡，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紧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的舆论监测页面。
“一夜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他把笔记本转过来给她看，“醒来的时候，评论区多了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刚注册的小号，头像空白只发了一条评论，却被顶到了热评第二。
用户12318：沈承衍他妈当年是城东那片出来的，你们品品，你细品，儿子买地买到亲妈老家的地头上，这叫眼光？
评论底下的回复已经盖了好几层，有人扒出了沈承衍母亲生前的住址还附赠一张照片，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评论，私生子给外室立碑，沈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姜玉合上笔记本，抬头看见他满眼血丝和下巴新冒出来的胡茬，沈承衍在她面前一直都是那副干净清爽的样子，什么时候这样过？
她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把热牛奶强硬塞进他手里，“胃空的，咖啡会越喝越冷。”
沈承衍低头看着那杯热牛奶无奈笑了，“把我当小孩？”
姜玉捧着自己那杯坐下，“你现在这样子也成熟不到哪去。”
他喝了一口，轻声道谢才进入正题，“我不会回应，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如果热搜一直降不下去呢？”
“那就让这把火一直烧，烧到放火的人觉得火候到了，自己会来找我谈。”
中午，姜玉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陆泽安。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接了。
“新闻看到了，”陆泽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条评论区的照片，是陆执让人放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照片只有陆家有，好巧不巧，姜老先生之前也喜欢拍街景。”
姜玉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她爸在世的时候确实拍过很多江城的街景，后来姜家破产那些照片和所有资产一起被陆家吞了。
“陆泽安，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是。”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我是想告诉你，陆执今天下午约了媒体喝茶，他打算以‘知情人士’的身份把你和沈承衍结婚之前的事也放出去。”
“陆泽安，你为什么要帮我，就只是因为喜欢？”
“不，我只是欠你的……”说到这儿对面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四年以及之前都是我欠你的。”
姜玉没有回答，陆泽安也没有等她回应，匆匆说了句下午三点，锦江茶舍就挂了。
沈承衍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陆泽安？”
“嗯，他说陆执下午要见媒体，把我跟他的事也放出去。”
沈承衍把文件放到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想？”
“我在想他为什么要提前告诉我，”姜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道，“如果他真的想帮我直接拦住陆执就行了，但是他不拦，却提前通知我。”
“他这是在等你选，”沈承衍接过话头，“他知道你不会坐等陆执把事情爆出来，告诉你就是让你主动出击。”
“然后呢？我主动了，陆执倒了陆家乱了，他能……”说着说着姜玉明白了，“最后收拾局面的是他。”
两个人看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午两点半，锦江茶舍。
姜玉没有等陆执来就直接去了，沈承衍想跟着来的，但她没让。
“你去了就是沈家和陆家的正面对抗了，现在这个节点，你出面不合适。”她把沈承衍按回沙发上，“我自己去就可以，有些事情，只能我和他当面说清楚。”
姜玉到的时候，陆执约的媒体还没来，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泡着壶茶。
看见姜玉走进来他笑着给她也倒了杯茶，“消息倒是挺灵通，坐吧。”
姜玉没坐，“陆执，你今天要跟媒体说什么？”
“说实话啊，”他吹了吹茶沫喝了口，“说你跟了我四年，离开我之后嫁给了沈承衍，现在帮着沈家搞陆家啊，忘恩负义的小人，哪一句不是事实？”
“然后呢？把我踩下去你就赢了？”
“然后你就会回来，”陆执放下茶杯，“姜玉，你以为沈承衍是真心对你好？他妈到死都是外室，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身边所有人往上爬了，等他利用完你，你就和他妈一样被他抛弃。”
“所以呢？你就准备那个时候出现当我的‘救命恩人’？”姜玉抱臂讽刺开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陆执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姜玉看着他开口道，“陆执，你今天要跟媒体说的这些话我不会拦你。不管你说不说，我跟你的那四年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你说不说都不会改变我已经离开你的事实。”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今天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陆执向后仰，没拿正眼看她。
“城东那些照片是我爸拍的，难为你从陆家的档案里翻出来来攻击我老公了，”她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愤怒，“陆执，你真是个蠢货。”
姜玉不等他反应从包里拿出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你四年之内给我的卡，我一个都没动，现在都还给你。”
陆执没有碰那个信封，“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彻底两清了，”她站起身离开，“你今天要对媒体说什么都随你，但从今以后别再用我爸的东西。”
姜玉走出茶舍的时候巷子里起了风，她好久没有就这么静静的站着吹风了，她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沈承衍发了条消息，他说不说我都不会回去，让他说吧。
消息发出去，手机还没收进口袋，沈承衍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锦江茶舍门口，已经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沈承衍松了口气，“别动，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姜玉，院子里的树叶落了，姜瑶还在等你回来做书签，我去接你快一点。”
电话挂断了，姜玉拿着手机站在满地梧桐叶的巷口等他。没过一会儿沈承衍就来了。他走到她面前，先是上下看了一遍确认她没事，然后才开口，“他为难你了？”
姜玉笑着摇摇头，“没有。”
沈承衍没再问，伸手帮她把肩膀上落的梧桐叶摘掉，“我们走吧，回家了。”
回程的路上，姜玉看着窗外后退的景色忽然开口，“沈承衍。”
“嗯？”
“阿姨说的对，城东那片的景色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