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晚之后，姜玉有将近半个多月没见到陆泽安。
姜玉没去打听也没空去打听，她把城南带回来的文件按时间顺序重新整理了一遍，存在沈承衍书房的保险柜里。
那把铁锹她没扔，洗干净了靠在阳台角落里，沈承衍看见了什么也没问。
姜瑶工作的地方和这里很近，她每天来蹭饭，沈承衍负责做，姜玉负责吃，姜瑶负责夸，夸的沈承衍天花乱坠的。
直到那天沈承衍接到一个电话，姜玉在客厅看书，听见他在阳台接起来，说了几句话之后语气就变的冰冷，“嗯……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在阳台站了几分钟才进来。
“怎么了？”姜玉放下书问他。
“是沈家那边，”他把手机扔沙发上，“老头子让我明天回去一趟，带着你。”
沈承衍说的“老头子”是沈老爷子，他血缘上的父亲。沈家正房太太去年过世后，老爷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沈家的生意实际由正房所出的长子沈承尧打理。
沈承衍作为私生子，认祖归宗之后也从不参与家族事务，自己单枪匹马做出了现在的身家。沈家对他来说，只是一层用得着时挂一挂的名头。
“带我去？”
“嗯，说是家宴，”他在姜玉旁边坐下来，“实际上沈承尧想让我出让城东那块地，他拿了开发权，但地被我在两年前买下了，没有那块地他的项目就动不了。”
“那他是想压价？”
“他想让我白送，”沈承衍笑了，笑意没到眼底，“说是沈家养了我这么多年该还了。”
周六沈家老宅门口，姜玉领口别着沈承衍给她买的胸针挽着他的胳膊，沈承衍伸手把那枚胸针正了正，低声问，“紧张吗？”
“见前金主的家人都不紧张，见你家人紧张什么。”姜玉脸上挂起微笑。
沈家老宅是那种老派富人的风格，姜玉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家族合影，老爷子在中间，沈承尧站在左手边，身后是他的太太和两个孩子，但照片里没有沈承衍。
家宴设在小餐厅，老爷子坐在主位，头发全白了精神还算好，沈承尧坐在他右手边，四十出头的年纪，眉眼和沈承衍有几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是从小被当继承人养出来的从容，一个是自己从泥里爬出来的锐利。
”来了，“老爷子抬了抬眼皮，连个正眼都没给，“坐吧。”
沈承衍拉开椅子让姜玉坐下，自己坐到她旁边。沈承尧的太太从姜玉进门就一直在打量她，目光不善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主儿。
”弟妹这身衣服倒是素净，”她抿了口汤，“不像外面传的那样。”
这话说得有意思，外面传的是什么？
是陆执养了四年的金丝雀，是攀上沈承衍的破鞋。
她这话听着像夸，实则在提醒在场所有人，外面这些传言。
姜玉笑了笑没接话，沈承尧放下筷子开口了，“承衍，城东那块地你再考虑考虑，沈氏开发城东综合体，缺了你那块地就转不开，都是自家人，价钱好商量。”
“大哥说的商量，是怎么个商量法？”
“按你两年前拿地的原价，上浮百分之十怎么样？”
沈承衍靠着椅背笑了，两年前他拿那块地的时候周边还是一片老旧居民区，现在地铁通了商圈起来了，地价翻了将近四倍。
原价上浮百分之十，等于打三折。
“大哥，你这不像商量，像打发。”
沈承尧脸色没变，倒是老爷子放下了筷子。
“承衍，”老爷子开口了，声音带着威压，“你当年进沈家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沈承衍讽刺一笑，“你说沈家的东西，该我的不会少我，不该我的别伸手。”
“城东那块地你一个人吞不下，不如交给承尧来做，利润分你两成。”
沈承衍没有回答，他端起酒杯转了转，“爸，那块地是我一个人拍下来的，没花沈家一分钱，没借沈家一张脸，现在大哥想开发，让我按原价出让，”他放下酒杯，“两成利润就想换我三倍的地价差，这账怎么算都不对。”
餐厅里安静下来，沈承尧的太太轻笑一声，“承衍，说到底你也姓沈，沈家的项目做成了，你脸上也有光不是？总比跟外面那些不清不楚的生意强。”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姜玉，沈承衍放下酒杯，开口道，“大嫂说的外面那些，是指我太太？”
“我可没指名道姓，只是承衍你从小在外面长大，交朋友、做生意，难免有些……”她语气一顿，像是在措辞，“不太体面的关系，我们都能理解。”
这话已经不只是在说姜玉了，更是在讽刺沈承衍的出身，他那个当了一辈子外室的母亲。
姜玉把手里的筷子搁下，“大嫂，承衍的朋友和生意我不太清楚，但他娶的人是我，大嫂要是对我有意见，当面说就好用不着拐弯。”
沈承尧的太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顶回来。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听不太懂拐弯抹角的话，大嫂多担待。”
老爷子咳了一声维持住局面，“行了，”他看了沈承尧太太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今天是家宴，说正事。”
沈承尧接过话头，“承衍，城东那块地，你再考虑考虑，价格可以谈，但只有一点你要想清楚，沈氏开发城东的事已经报上去了，如果因为你那块地卡住，外面会怎么说？”
沈承衍没有接话，家宴散的时候老爷子让沈承衍单独留下。姜玉在走廊里等着，沈承尧太太从她身边走过，停了下来。
“姜玉，”她压低声音，“我劝你一句，沈家的事你少掺和，沈承衍说到底是个私生子，他能在外面风光是因为沈家给他兜着底，要是哪天老爷子不在了，你猜他还能风光多久？”
姜玉看着她，不甘示弱回道，“大嫂，那我也回你一句，承衍在外面这么多年没靠过沈家，以后也不会靠。你说沈家给他兜底？”她不屑笑了，“今天这顿饭谁给谁兜底，大嫂应该比我清楚。”
回去的路上，沈承衍把车开得很慢，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沈承衍才开口，“今天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说话。”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握了握，“从小到大，没人帮我说过话。”
姜玉没接话，只是伸手把车里的音响调低了一点。
公寓楼下灯亮着，姜瑶趴在窗台上看见车灯，连忙冲下来开门，她手里还举着手机，“姐，姐夫，们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布的新闻，沈氏集团城东综合体项目被曝土地权属争议，沈承尧疑涉违规。
新闻下面第一条热评，沈家私生子沈承衍两年前买地，是眼光独辣还是提前得知？沈家内斗浮出水面，私生子三个字还被特地加粗标红了，生怕有人看不见。
沈承衍看完把屏幕关掉还给姜瑶，“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瑶瑶你先上楼。”姜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姜玉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乖乖转身进了楼门。
等脚步声远了姜玉才走到沈承衍身边开口，“沈承钧的人放的消息？”
沈承衍摇摇头，“不一定，沈承钧要的只是地，把名声搞臭对他没好处，地拿不到手之前他不会动我，想同时踩沈家和陆家的人，”他嘴角勾起，讽刺一笑，“两年前我买地的事知道内情的人不多，能把私生子和这件事联系在一起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话没说完，但姜玉听明白了，陆家也有人参进来了。
“沈承衍，你为什么会买城东的地？”姜玉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沈承衍沉默半晌才开口，“我妈还在的时候喜欢看城东那片的日出，我想着等我有钱了给她盖个大房子。”
“.......那现在呢？还盖吗？”
沈承衍没有回答，只是打开门房门，室内柔和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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