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城南那片黑暗的时候，姜玉一直没有说话，沈承衍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她靠在座椅上静静看向窗外，面无表情。
“饿不饿？”姜玉转头看他。
“我妈以前说人心里装着事的时候，胃里不能空着。”沈承衍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老街区，“人胃空了，事就显得更大。”他在一家还亮着灯的糖水铺前停了车，铺面很小门口的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黄，塑料门帘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这个点了店里还有两三桌客人都是加班到现在的上班族，低头刷着手机面前放着空碗。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看见沈承衍进来就笑了，“小沈啊好久不见了。”
“李姨，两碗姜撞奶。”沈承衍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顺手把姜玉面前的桌面擦了擦，“她心情不好，多放点姜。”
“女朋友啊？”
“是太太。”
听他这么说老太太笑得更深了，多看了姜玉几眼转身进了后厨。
姜玉坐下来把那包东西从放在桌角，“他写这句话的时候，我爸刚走不到一年。”她把照片翻过来看着四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住在陆执的别墅里，每天想的是怎么熬过今天。”
沈承衍没接话从筷笼里抽出两把勺子，用纸巾擦着。
“那十二封信也是那时候开始寄的，每一封都在帮我查姜家破产的真相，我收到第六封的时候甚至想过这个人会不会是我爸生前安排好的。”她把照片放下，“结果居然是他。”
姜撞奶端来，姜玉拿起勺子沿着碗边轻刮奶皮破开一个小口露出下面嫩滑的奶冻。
她吃了一口，没再说话。沈承衍也没追问，低头吃自己那碗。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隔壁桌加班族敲手机屏幕的声音和老太太在后厨洗东西的水声。
“他今天会出现。”吃到一半姜玉开口了，沈承衍抬头。
“陆泽安他在那个保险柜里给我留了便签，他每一步都算好了，这种人不会在最后一步停下来。”姜玉继续道，“他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等我，看我查到这些之后的反应。”
话音落下的同时，糖水铺门口的风铃响了，陆泽安推开塑料门帘走进来。他换了身便装，看见他们的时候楞了一下。
“这么巧？”沈承衍挑眉靠在椅背上，勺子还在手里转着没起身。
姜玉看着他走过来在对面坐下，老太太探出头问要点什么，陆泽安摆摆手说不用。
“城南那地方晚上挺冷的。”陆泽安开口了，姜玉没接这个话茬，把文件袋最上面那张照片翻过来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写的。”陆泽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否认。
“整整四年，你一边帮我查姜家破产的真相，一边以个人名义接收姜家的资产。陆泽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太太从后厨端了一杯热茶放在陆泽安面前，他没碰。
糖水铺里那几桌客人陆续起身结账，一时间店里就剩他们三个。
“你爸最后两个月在城南项目上耗尽了所有能调动的资金。”陆泽安开口了，“陆建国给他画了一个合作开发的饼，他信了。等他发现陆氏的资金根本没有到位的时候姜氏的现金流已经断了。”
“我爸为什么信陆建国？”
“因为我，陆建国用来说服你爸的那个合作方案是我写的。”
“写完那个方案之后的第三个月你爸跳了，我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那个方案本来是用来对付陆建国的。”
他抬起头，姜玉第一次在那张永远温和的脸上看到疲惫。
“你爸不是被陆建国骗了，他是被我写的一个局卷进去的。我算到了所有事情，就是没有算到他会跳。”
“所以你就用了四年时间，一边接收姜家的资产，一边给我写信帮我查真相。你想把东西攒齐了，把陆家收拾干净然后赔给我？陆泽安，你凭什么觉得我等得起这四年？”
陆泽安没有回答，沈承衍放下了勺子抽了张纸巾擦手，站起来。
“陆总，你今晚说这些，是因为姜玉查到了你不得不说，如果她没查到，”他把纸巾丢进桌下的垃圾桶，“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口？”
陆泽安依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姜玉把文件袋重新塞回去，站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泽安，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了。”
说完姜玉就走了，沈承衍拿起她的外套紧随其后。只剩陆泽安一个人坐着，他面前那杯茶彻底凉了。
他拿起姜玉扣在桌上的那张照片，翻过来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收进了自己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