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看医生
金黛最近想了很多。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像个陀螺，白天学校抽一鞭子转一圈，晚上回家被裴野抽一鞭子再转一圈。
她是真的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跟一个偏执型人格的男人绑在一起，每天都在踩雷和排雷之间反复横跳，这种日子换谁都扛不住。
金黛趴在书桌上，手里转着笔，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分手。
但理智告诉她不行。
现在不是时候。
学位没拿到，经济没独立，她跟裴野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根绷紧的橡皮筋，松了他会弹回来把她勒得更紧，断了她自己也得被甩出去。
只能等。
等她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等她有了足够的底气和退路，再去想那些。
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根橡皮筋上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
金黛叹了口气，翻开药理学的课本继续看。
裴野回来的时候，她正窝在书房的沙发上写笔记。
她现在学乖了，不在卧室看书，专门挪到书房来。
这样裴野回卧室看不到她在学习，就不会莫名其妙地炸毛。
但今天她算错了一步。
裴野没去卧室，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金黛正在写笔记。裴野靠在门框上，领带松了半截，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整个人很野性。
他不在意她在做什么，目光只落到了她身上。
她低着头，碎发垂在脸颊旁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很乖巧，让人有点失神。
裴野看了很久。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看什么。
她不漂亮吗？漂亮。
她不聪明吗？聪明。她身上有让他安心的味道吗？有。
但这些都不是让他挪不开眼的原因。
真正让他挪不开眼的，是她认真的样子。
像一个跟他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的人。
那个世界里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童年的血腥味，只有课本、笔记本和一个想当好医生的普通女孩。
他不喜欢她。
裴野在心里又强调了一遍。
不喜欢。
但下一秒他就想到了中午那张照片，谢砚跟她并排走着，距离不到半米。
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不是生气，是说不出的别扭。
“看够了吗？”金黛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裴野收回视线，走进书房，在她旁边坐下。
金黛下意识地把笔记本合上，然后又觉得没必要，重新翻开。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裴野。”金黛先开口了。
“嗯。”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裴野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点警惕。
每次她说商量，后面跟着的话就没让他省心过。
金黛把笔记本放到一边，转过身面对他。
“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裴野的表情瞬间冷了。
“不去。”
“你听我说完嘛。”
“没什么好说的。”裴野站起来就要走。
金黛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坐下。”
裴野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我对那些心理医生没什么好态度。”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你把我弄过去，我只会跟他们吵架。”
“那也不一定。”
“什么叫不一定？”裴野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摘下来，“那些人翻来覆去就那几套话术，你小时候经历了什么，你现在感受如何，你觉得什么让你不安，说完了呢？说完了他们开药，药吃了脑子更不清醒。”
金黛听出来了，他不是排斥心理治疗，他是对之前那些治疗经历有阴影。
“裴野，你最近情绪波动很大，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裴野没吭声。
“你之前掐我脖子，这周你咬我。”金黛指了指自己脖子上被围巾遮住的位置，“你吓死我了，但是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迟早出大问题的。”
“你别拿那些事翻旧账。”
“我不是翻旧账，我是在帮你。”金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你不是说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裴野的眼神微微变了。
金黛趁热打铁。
“你想想，你现在的状态，你自己扛得住吗？每天吃那些药，睡不着觉，情绪上来了就控制不住。你觉得这样能撑多久？”
裴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声。
“五年？十年？还是等你身体彻底垮了，连公司都管不了？”金黛敲了敲他的胸口，“你这台机器要是报废了，我找谁去？”
裴野被她最后这句话弄得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知道钱。”
“我不知道钱知道什么？”金黛理直气壮，“你以为我在你身边图什么？不就是图你有钱有势还长得帅？但这些的前提是你得活着，活着还得是个正常人。”
裴野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金黛以为他又要拒绝，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结果裴野突然问了一句：“你想让我去哪？”
金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松口？
“我之前了解过，有个叫沈颂清的专家。”
裴野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金黛捕捉到了，试探着问：“你认识？”
“见过。”
“评价呢？”
“不烦人。”
从裴野嘴里说出不烦人三个字，基本等于最高评价了。
金黛心里一喜，但脸上不动声色。
“那你去试试？就一次，不行就算了。”
裴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跟我一起去。”
“啊？”
“你不去我也不去。”
金黛翻了个白眼。
得，还得陪着。
“行行行，我陪你去，什么时候？”
“再说。”
“什么叫再说？你要是拖下去……”
“金黛。”裴野的语气带了点警告。
金黛识趣地闭嘴。
行了，见好就收。
能让他答应已经是破天荒了，要是再逼两句，他反悔了更麻烦。
晚上睡觉的时候，金黛照例窝在裴野怀里当人形抱枕。
她闭着眼，呼吸放得很平缓，装睡。
裴野的手臂环在她腰上，下巴搁在她头顶，整个人的姿势就像把她嵌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过了很久，她听到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你说的那个医生，我去过。”
金黛睫毛动了一下，没出声。
金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自己偷偷去过了？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把手搭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
裴野收紧了手臂。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