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带疯子体验人间
周末，金黛起了个大早。
裴野难得没去公司，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他往那一站就是我很贵，别惹我的感觉。
金黛端着杯牛奶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不上班？”
“嗯。”
“那我们出去玩吧。”
裴野从报纸上抬起眼，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提议去火星种土豆的神经病。
“不去。”
金黛也不恼，把牛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为什么不去？你总待在家里，人都快发霉了。我带你出去体验一下生活，就当是……治疗的一部分。”
“我的治疗方案里，没有逛街这一项。”
“谁说要逛街了？”金黛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没去过。”
裴野的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不为所动。
金黛知道跟他来硬的没用，干脆换了策略，整个人靠过去，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声音放得又软又糯。
“去嘛，就当陪我了，我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怎么出去玩过，每天不是在别墅就是在学校，我都快闷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他胳膊上画圈圈。
裴野拿着报纸的手指紧了紧，侧过头，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洗发水味道。
“你想去哪？”他终究还是松了口。
“你去了就知道了。”金黛立刻从他身上弹起来，生怕他反悔，“快去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半小时后，裴野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跟着金黛上了车。
他以为她会去什么高档会所或者私人山庄，结果车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条烟火气十足的老街巷口。
巷子里人来人往，有推着小车卖糖炒栗子的，有在路边摆摊卖手工编织的，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和市井的嘈杂。
裴野的眉头当场就拧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对啊。”金黛拉着他的手就往里走，完全无视了他那一脸的嫌弃，“跟我来。”
她把他带到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餐馆门口。店面不大，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人，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
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忙着给客人上菜，一抬头看见门口的裴野，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哎哟，这位先生，您……您是来吃饭的？”老板显然是被裴野那一身的气场给震住了，说话都结巴了。
裴野没说话，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金黛赶紧把人拉进去，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笑着对老板说：“老板，两碗招牌牛肉面，多加香菜。”
然后她转头看向裴野，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肯定没来过这种地方，在你那个圈子里，吃饭是应酬，喝酒是交易，什么都明码标价，没意思透了。”
她指了指周围热火朝天的食客，“你看他们，吃碗面都能吃得这么开心。这种快乐，钱买不到。”
裴野环顾四周，眼神里的不适和疏离毫不掩饰。他这辈子都没在这么……接地气的地方待过。
面很快就上来了，大碗的，热气腾腾，上面铺着厚厚的牛肉和翠绿的香菜。
金黛把筷子递给他，“尝尝，不好吃我赔你一顿米其林。”
裴野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夹起一根面条，迟疑了片刻，才放进嘴里。
味道和他平时吃的任何东西都不同，没有精致的调味，就是很直接的、浓郁的鲜香。
他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只是沉默地吃了起来。
金黛看着他，心里偷笑。
疯子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饭，只要让他体验到不一样的东西，他那根紧绷的弦，才有可能松一松。
吃完面，金黛又拉着他去了不远处的一家手工陶艺馆。
馆主是个留着长发的文艺青年，看到金黛，笑着打招呼：“妹子，看看干点啥。”
“就随便体验一下。”
金黛挑选项目，熟门熟路地拿了两件围裙。
裴野看着那个转动的拉胚机和一坨坨的泥巴，脸上写满了抗拒。
“我不做这个。”
“来都来了，试试嘛。”金黛把围裙递给他，“你不是掌控欲很强吗？来，掌控一下这坨泥巴，看看你能不能把它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裴野某个点，他没再拒绝，面无表情地系上围裙，坐在了拉胚机前。
馆主过来简单指导了一下，裴野的手指一碰到那湿滑的陶泥，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他试图控制泥胚的形状，结果力道没掌握好，泥巴直接被他捏得歪到了一边。
他试了第二次，第三次，结果一次比一次糟糕。
旁边，金黛已经轻松地拉出了一个漂亮的小碗雏形，她的手指在泥胚上灵活地游走，神情专注又放松。
裴野停下了手，侧过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宁静的美。
在这里，他的身份、财富、权力，全都失去了意义。他就是一个连泥巴都掌控不了的笨拙新手。
而她，却游刃有余。
“你很熟练。”裴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以前学过一点嘛。”金黛头也不抬地说，“这东西急不来，第一次都这样的，得顺着它的劲儿走，你越想用力控制，它越跟你作对。”
裴野看着自己手上沾满的泥浆，沉默了。
最终，两人啥也没做出来，纯属就是去体验。
从陶艺馆出来，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两人沿着老街往回走，路过一个水果摊时，一个卖水果的老奶奶不小心把一筐橘子碰倒了，橘子滚了一地。
老奶奶年纪大了，弯腰去捡很费力，急得直跺脚。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看了一眼，但没人停下来帮忙。
裴野下意识地就要绕开，金黛却松开他的手，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就开始捡橘子。
“奶奶，您别急，我帮您捡。”
她动作很快，一颗一颗地把橘子捡回筐里，还顺手把几个被压坏的分了出来。
裴野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蹲在地上，耐心地帮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收拾残局。
她昂贵的白鞋上沾了点灰，裤脚也蹭上了地上的尘土，但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孩子路过，孩子指着金黛问：“妈妈，那个姐姐在干什么？”
妈妈笑着说：“那个姐姐在做好事呀，宝宝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帮助需要帮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