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的消息第二天一早才回。
“表演课?你想找谁?”
简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想,打字过去:“不知道,你有推荐吗?”
对面隔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名字。
“徐凤池。”
简音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徐凤池,中央戏剧学院的表演老师,圈内公认的演技教头。
带出过好几个影帝影后,教学风格以狠闻名。
据说上她的课,哭不出来不许下课,情绪不到位不许吃饭。
“她肯教我?”简音问。
“你现在的热度,请她来给你上课绰绰有余。但关键是她愿不愿意,这个人挑学生。”周姐发了条语音,语气里带着点犹豫,“你要是真想,我帮你问问。”
简音想了想,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表演课。
三年前她也上过,在上《青山不语》之前。
那时候请的是一个退休的老演员,教她民国女性的仪态和台词功底。
老师很好,但她学得太用力了,把自己整个塞进沈不语的壳子里,差点没出来。
这一次,她不想再这样了。
下午,周姐来了电话。
“徐凤池那边回了,说可以见一面,但得先看看你的条件。”
“条件?”
“她说要当面看你演一段,再决定收不收。”
简音沉默了两秒:“可以。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她工作室,地址我发你。”
挂掉电话,简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十二月初了,城市的天空总是这样,灰白色,像蒙了一层纱。
手机震了一下。
季砚知:“今天没怎么说话,在忙?”
简音打字:“在想上表演课的事。”
“表演课?”
“我想在《问心》开拍前再充充电,周姐帮我联系了徐凤池,后天去见。”
对面隔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
简音点开,季砚知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徐凤池?她的课不轻松。”
“我知道。”
“但你扛得住。”
简音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么相信我?”
“见识过。”
简音看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三年前拍《青山不语》时的事。
有一场戏她怎么都过不了,情绪顶不上去,导演喊了七八次卡,全剧组都在等她。
季砚知走过来,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递了瓶水,说了一句:“你有的,别压着。”
那场戏后来一条过了。
她收回思绪,打字过去:“后天见完她告诉你结果。”
“好,别紧张,就当是去认识一个朋友。”
“徐凤池那种人,能当朋友吗?”
季砚知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又来了一条:“你说得对,那就当去见一个不好惹的前辈。”
简音忍不住笑出声。
两天后,简音站在徐凤池工作室门口。
是一栋老居民楼改的,门脸不起眼,楼道里还有邻居堆的纸箱。
她对照着地址确认了两遍,才抬手敲门。
门开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内,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
如果不是那张脸在太多访谈节目里出现过,简音大概会以为自己敲错了门。
“进来吧。”徐凤池转身往里走,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来串门的邻居。
简音跟进去。
屋子不大,客厅被改成了一个小型排练厅,一面墙上全是镜子,地上铺着深色的地胶。
角落里堆着几把折叠椅,墙上贴满了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坐。”徐凤池指了指其中一把椅子,自己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直接落在简音脸上。
“你想上我的课,为什么?”
简音没有犹豫:“因为我想在《问心》开拍前,把自己再往上提一个台阶。”
“《问心》。”徐凤池重复了一遍这个剧名,“赵承的戏?”
“是。”
“赵承对演员要求很高,你觉得你现在不够?”
简音沉默了一秒:“够,但不够好。”
徐凤池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演一段给我看。”她站起来,走到排练厅中央,转过身,“不用道具,不用走位,你就站在这儿,给我一个苏蕴。”
简音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三秒。
再睁开的时候,她不再是简音。
她的背脊挺直,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沉稳、克制,像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层不易察觉的戒备。
像一个穿错了衣服的人,时刻担心下一秒就会被拆穿。
徐凤池看了她十秒。
“够了。”
简音从角色里退出来,看着对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周三下午两点,来上课,迟到不等人。”
简音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好。”
走出那栋老居民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简音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灯亮了,徐凤池的身影映在窗帘上。
晚风灌进领口,加上后背一层薄汗,凉飕飕的。
刚才那十秒,她把自己全部掏出来放在了徐凤池面前。
那种感觉不像试戏,更像是被剥了一层壳。
她忽然想起许芮说过的话:“你每次演完一个角色,都会有一部分留在那个角色里。”
以前她觉得那是消耗,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也许不是失去,而是交换。
她把一部分自己给出去,也会从角色那里拿回来一些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周姐。
“见完了?怎么样?”
简音打字:“过了,周三开始上课。”
周姐秒回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就知道!徐凤池轻易不收学生的,她肯带你,说明你真有东西!你好好学,《问心》拍出来,那些人自然就闭嘴了。”
简音回了个“嗯”
退出去,又给季砚知发了条消息:“过了。”
对面秒回:“意料之中。”
简音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路口走去。
路灯刚刚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想,从现在开始,她要让所有人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