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音看着眼前这个毫不掩饰打量自己的女人,手指微微收紧。
是孟薇。
一线女星。
出道十年,拿过一次金兰奖最佳女配,三次提名。
圈里公认的大器晚成代表,粉丝称她“薇姐”,路人缘极好。
此刻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锁骨上叠戴着两条STELLAR的钻石项链,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简音微微颔首:“孟老师好,我是简音。”
孟薇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从简音脸上扫到脖子上的绿宝石吊坠,又扫回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确定价值的商品。
“我知道你是谁,最近到处都能看到你的名字。”孟薇终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简音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接,索性没接,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孟薇端着香槟杯,姿态闲适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目光却没从简音身上移开。
“STELLAR的发布会以前请的大多是有作品傍身的人,不过今年可能换了策略,想给新人一些机会。”
简音听出了弦外之音,但表情没有变化。
她说:“能收到邀请,我很荣幸。”
孟薇看了她两秒,嘴角扬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她把香槟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理了理裙摆:“那我就不打扰了,你慢慢逛。”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走了,步伐从容,像一阵风吹过,来去无痕。
简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酒红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绿宝石项链,忽然觉得有点沉。
“聊什么呢?”
周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简音转过身,发现周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果汁,表情里带着点警惕。
“没什么,打了个招呼。”简音说。
周姐看了一眼孟薇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聊了两句。”
“那就好。”周姐的表情放松了些,但还是补了一句,“孟薇这个人,圈里出了名的不好惹。她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简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气泡滑过喉咙,把那股说不清的不舒服压了下去。
活动结束后,简音坐进保姆车,靠在座椅上,把高跟鞋踢掉,整个人缩进外套里。
周姐在旁边翻手机,忽然皱了下眉。
“怎么了?”简音问。
“没什么。”周姐把手机屏幕扣过去,“有人在网上发了几张你和孟薇同框的照片,评论区有点热闹,不过都是小场面。”
简音伸手:“给我看看。”
周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几张活动现场的抓拍。
她和孟薇站在一起,一墨绿一酒红,一清冷一热烈,对比鲜明得像是两个画风。
评论区已经盖了不少楼。
“简音这气质完全不输孟薇啊!”
“孟薇那个眼神是在看后辈吗?怎么感觉有点凶……”
“楼上想多了吧,薇姐人很好的。”
“只有我觉得简音的咖位够不上这种场合吗?”
“人家有提名有热度,凭什么不够?”
简音把手机还给周姐,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明天还有什么安排?”她问。
“下午有个杂志拍摄,上午你可以在家休息。”
“好。”
简音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睁开眼,摸出手机,点开和季砚知的对话框。
还停留在她发的那句“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没有再回。
简音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忽然亮了。
季砚知:“刚才在忙。活动结束了?”
“嗯,在回家的路上。”
“顺利吗?”
简音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还行,碰到孟薇了。”
对面顿了几秒:“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打了个招呼。”
“她那个人说话不太好听,你别在意。”
简音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他跟周姐说的一样。
“我知道。”她回复。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好。”
简音把手机握在手心里,转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地从车窗外掠过,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人在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而她,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走进别人的视线里。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简音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端着杯子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
楼下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声音远远地飘上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给季砚知发了条消息:“到了。”
对面秒回:“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工作。”
简音笑了一下,打字:“你也是,别再熬夜了。”
“知道了。”
她看着那个“知道了”,总觉得这三个字从季砚知嘴里说出来,可信度约等于零。
但算了,管不了。
她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
热水从花洒上浇下来,把一整天的疲惫和紧张都冲散了一些。
她闭着眼站在水雾里,脑子里忽然闪过孟薇说的那句话。
——有作品傍身。
她有什么作品?
睁开眼,瓷砖上凝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青山不语》算一部,但那是三年前的。
而且到现在还没拿到任何有分量的奖项。
《问心》还没拍。
她翻红了,但翻红不代表有底气。
简音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季砚知发来一张照片。
一摞改完的分镜稿,旁边放着一杯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配文:“收工,睡了。”
简音看着那张照片,点了保存。
然后打字回复:“晚安。”
发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夜色沉静如水。
她闭上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想让所有人都闭嘴。
不靠运气,不靠翻红,靠作品。
这个念头很烫,烫得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周姐发了一条消息:“《问心》开拍之前,我想再去上一段时间的表演课。”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