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简音还没完全清醒。
她闭着眼睛摸索着按掉闹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意识在睡意和清醒之间挣扎了几秒,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手机。
她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简音盯着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起床,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走进浴室,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昨晚睡得还行,眼睛没有肿,气色也不算太差。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低头漱口,把嘴边的牙膏沫冲干净。
换好衣服出来,简音先去厨房烧了壶水,然后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问心》的剧本还停在昨天看到的地方。
她把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句关于苏蕴这个角色初登场时的状态分析。
水烧开了。
她去泡了杯咖啡,端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简音几乎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是天气推送。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咖啡放下,重新拿起笔。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转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
是熬了一整夜还没睡,还是刚睡下不久?
她想起昨晚那条语音里他疲惫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
“睡了吗?”
打出来又觉得不对。
这个时间问“睡了吗”太奇怪了。
万一他已经睡了,消息会把他吵醒。
万一他还没睡,这句话又显得太……
太什么?
她说不清。
简音把那几个字删掉,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低头看剧本。
苏蕴的第一场戏她昨天已经读了很多遍,台词几乎能背下来了。
但她要的不是背台词,是让导演看到苏蕴这个人。
简音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赵承”两个字,点开了他过往作品的采访和拍摄花絮。
一段一段看下去,她渐渐有了个模糊的印象。
这个人对演员的要求很高,不喜欢“演”,喜欢“是”。
他在一个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不需要演员告诉我他有多努力,我需要他在镜头前的那一刻,让观众相信他就是那个人。”
简音盯着看了一会儿,起身换了身衣服出门。
今天想去一趟图书馆。
苏蕴的父亲是大理寺少卿,精通律法。
苏蕴本人也是因为熟读律典才能在刑部立足。
简音觉得,她需要真的去翻一翻那些古籍,哪怕只是站在书架前感受一下那个氛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她拿出来看。
季砚知:“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简音站在电梯里,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字回复:“刚准备出门。你呢?几点睡的?”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
“没睡。”
简音皱了皱眉,手指飞快地敲过去:“你又通宵?”
“剧本上有点问题,改了一晚上。”
简音盯着这行字,胸口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三年前也是这样。
他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拍戏受伤了不说,发烧了硬扛,通宵完了还要接着拍。
她那时候因为这个跟他吵过好几次,每次都吵不过他。
她深吸一口气,按住语音键:“季砚知,你要是再这样,以后别跟我说话了。”
发完她就愣住了。
这语气太像三年前了。
那时候她每次因为他熬夜生气,说的就是这句话。
她盯着屏幕上那条语音,手指悬在“撤回”上,犹豫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放了下来。
算了,说都说了。
对面回了条语音。
简音点开,听见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知道了,这就去睡。”
简音听着这条语音,站在电梯里,脸慢慢地红了。
电梯门开了,她快步走出去,把手机塞进口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图书馆离她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简音到的时候还早,馆里人不多。
她按照索引找到古籍阅览区,在一排排厚重的书架间慢慢地走。
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书脊,上面印着她看不太懂的繁体字。
她在一本《唐律疏议》前面停下来,把书从架子上抽出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拍《青山不语》,她也做过类似的事。
为了演好沈不语,她去读了民国时期的女作家作品,去学了那个年代大家闺秀的仪态,甚至专门请了一位老师教她弹古琴。
现在她坐在这里,为苏蕴做同样的事。
但感觉不一样了。
三年前,她是想成为沈不语。
现在,她是在寻找苏蕴身上和自己相通的那部分。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季砚知发来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一片天空,阳光普照,白云悠悠。
配文:“收工,睡了。”
简音把照片存了下来。
然后打字回复:“睡吧,醒了记得吃东西。”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重新翻开那本《唐律疏议》。
泛黄的书页在指间翻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安静的轮廓。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过了。
没有通告,没有热搜,没有营业,没有要和谁保持距离的紧张感。
就只是坐着,读一本和自己有关的书。
挺好的。
她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离开的时候,那本《唐律疏议》看到了一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三四页。
有些是关于律法条文的,有些是关于苏蕴这个角色的。
她发现苏蕴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是对规则本身的信仰。
这种东西,简音觉得自己也有。
她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十一月的傍晚来得早,天边染了一层淡淡的橘色,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了很久。
季砚知说去睡了,到现在没有新消息。
简音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他熬了一整夜,补觉至少要到傍晚。
但她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伸进口袋,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塞回去,加快了脚步。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
简音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端着杯子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把那本《唐律疏议》的电子版也下载了一份。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看。
周姐的消息。
“试戏时间定了,下周一上午十点,赵承工作室。地址发你了,别迟到。”
简音回复:“收到。”
周姐又追了一条:“这几天你好好准备,其他的事我帮你挡了。对了,赵承这个人脾气有点怪,他要是当场说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简音看着这行字,打了一行“我知道了”,发过去。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说不紧张是假的。
赵承的名字在这个圈子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能上他的戏,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但她也知道,这块金字招牌背后,是对演员近乎苛刻的要求。
简音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翻开笔记本。
她今天在图书馆记的那些东西,需要再梳理一遍。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房间里只有台灯亮着,光晕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