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简音踢掉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季砚知上次发消息还是昨天那句“以后慢慢点”。
那之后,对话框一直安静到现在。
这很正常。
营业期结束了。
他不需要再配合任何宣传,不需要再回复任何工作消息,更不需要每天给她发消息。
简音把杯子放在窗台上,靠墙站着,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等待一个人的消息。
这个认知让她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句。
——简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已经记不清了。
但这两个月来,她确实习惯了。
习惯每天早上醒来划开手机时,对话框里躺着一条他发来的消息。
习惯那个人不动声色地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现在营业期结束了,这些也该跟着结束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简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拿,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
是许芮。
“大明星,今天有空没?我新剧本写到卡壳了,需要你请我吃顿好的续命。”
简音盯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字过去:“今天没空,在家准备试戏,改天请你。”
许芮秒回:“试什么戏?”
“赵承导演的新戏,《问心》,女一。”
对面安静了片刻,然后发来一串感叹号。
“赵承??那个拿了白玉兰最佳导演的赵承??简音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
“我的天!!那个导演超难搞的!但他拍出来的女角色每一个都能封神!!你一定要拿下!!!”
简音看着许芮激动得快要从屏幕里跳出来的语气,笑了一声。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
发完,许芮像是冷静下来了,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和季砚知现在什么情况?营业期结束了,他还有联系你吗?”
简音握着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片刻。
“昨天发过。”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什么叫没有然后?”
“就是……正常的聊天。”简音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说他最近在忙导演的事,我说我在看剧本。”
“就这???”
“就这。”
许芮发来一个“你在逗我”的表情包,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
简音点开,许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软绵绵的,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简音同学,我帮你捋一下啊。你们之前是工作关系,现在营业期结束了,按道理说工作关系就该自动解绑了对吧?可你们还在聊天。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前男女友?”
说到这,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怀好意的笑意:“哪个前男女友会在营业期结束后还每天聊天的?”
简音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许芮又追了一条:“除非你们根本没把对方当前男女友。”
这条发完,对面安静了。
简音靠在厨房台沿上,把那句话看了三遍。
没把对方当前男女友。
那当什么?
她没敢继续想。
手机又震了。
是季砚知发来的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一间剪辑室,几块屏幕上铺满了时间线,桌面上摊着两杯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配了三个字:“熬着呢。”
简音看着这张照片,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这个人,工作起来就不要命。
三年前在《青山不语》片场就是这样,通宵对剧本,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地站在镜头前。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注意休息。”
发完又觉得太敷衍,补了一句:“咖啡别喝太多,对胃不好。”
对面很快回了。
“收到。你呢?在干嘛?”
简音想了想,拍了张窗外的风景发过去。
“刚到家,在看剧本。”
“试戏那天别紧张,你行的。”
简音盯着最后三个字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台面上。
她端起杯子把水喝完,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把《问心》的剧本调出来。
苏蕴的第一场戏,是大理寺卷宗库里,她女扮男装,在成堆的旧案中寻找父亲被冤的线索。
简音把那段台词读了三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
她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一层层暗下去。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
季砚知发来一条语音。
简音犹豫了一下,点开。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但语气很轻,像是在跟她说悄悄话:“今天的剧本会终于开完了,导演组那帮人快把我逼疯了。我点了外卖,你吃了没?别又啃面包。”
简音听完,嘴角不争气地翘了一下。
她打字回复:“嗯。”
配了一张图,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对面马上回了一条语音。
“你管这叫吃?”
简音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马上吃,你先管好你自己。”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砚知没有回复这条语音。
简音等了两分钟,又等了五分钟,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厨房煮了碗面。
水烧开的时候,她靠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忽然想起许芮刚才说的话。
——除非你们根本没把对方当前男女友。
她把面条捞出来,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
面有点坨了。
但她还是吃完了。
手机全程没有再亮起来。
简音洗完碗,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剧本。
但她发现自己读不进去了。
苏蕴的台词在眼前一行行划过,每一个字都认识,但就是进不了脑子里。
她关了电脑,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底下,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她确实不太一样了。
三个月前,她还蹲在出租屋沙发上吃泡面,连季砚知的名字都不敢多看一眼。
现在她坐在这里,因为等不到他的一条回复,心里空落落的。
简音关掉水,擦干头发,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句语音。
季砚知没有回复。
她翻了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拿起手机,又放下。
反复了三次。
最后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睡觉。
明天还要准备试戏。
但心跳声太快了,快到她根本骗不了自己。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简音几乎是瞬间翻身的,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划开屏幕。
季砚知的消息。
只有五个字。
“你也是,晚安。”
简音在黑暗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晚安。”
发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一次,心跳声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窗外的夜色沉静如水。
她闭上眼,嘴角挂着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