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来得比她预想中快。
门铃响的时候,简音刚把那片干巴巴的吐司塞进嘴里,听到门铃声差点呛住。
她拉开门,外卖小哥站在门口,保温袋递过来的同时习惯性地说了一句:“祝您用餐愉快。”
简音道了谢,关上门,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
拆开袋子,热汽扑面而来。
番茄鸡蛋面,汤汁浓郁,面条上盖着满满一层番茄炒蛋,最上面卧着一个煎得焦焦脆脆的荷包蛋。
葱花被挑得干干净净,一片都没留下。
简音盯着那个煎蛋看了两秒,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面。
烫。
但很好吃。
面条滑进喉咙的时候,胃里暖融融的,像被人轻轻捂了一下。
她又夹起那块煎蛋,咬了一口,边缘焦脆,蛋黄是溏心的,微微流动。
三年前她随口说过一句,煎蛋要煎到焦边溏心才是人间极品。
那时候季砚知给她煎过,火候总是差一点,不是太老就是太嫩,他皱着眉说要回去练。
后来就练成了。
简音把煎蛋吃完,又喝了一口汤,靠在椅背上,盯着碗里还剩小半碗的面。
这个人什么都记得。
不关葱花的事,也不关煎蛋的事。
是三年前她说过的每句话,他都收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然后在某个最寻常的深夜,一桩桩一件件地翻出来,摊在她面前。
简音吃完面,把餐盒收拾干净,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
《问心》的剧本还摊在电脑桌面上,苏蕴站在朝堂中央面对满朝文武的那场独白戏,被她下午用黄底高亮标出来了。
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格外安静。
她拿起手机,把和季砚知的对话框点开,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面好吃。”
对面隔了几秒回了。
“那家店还有别的面,以后慢慢点。”
这话说得笃定,像是接下来还有很多很多次。
她靠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嘴角弯了一个很轻的弧度。
隔天一早,简音到公司的时候走廊里还很安静。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都愣了一下:“简老师,您来得真早。”
简音点了下头,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保洁阿姨正在擦窗户,阳光透过刚擦过的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亮白。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周姐还没到。
会议室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周姐还没到,但桌上已经放好了一份打印好的合同草案,旁边搁了一杯拿铁,还在冒热气。
简音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那杯拿铁抿了一口,然后翻开合同草案,一页一页地看。
条款比她预想的合理,片酬、档期、宣传配合,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藏着掖着的附加条件。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姐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已经看上了?”
“嗯。”简音把合同合上,抬头看她,“条款比我想的合理。”
周姐在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搁,嘴角挂着一个压不住的笑:“赵承那边看了你综艺里那段戏,说你眼睛里有一股子不靠台词也能撑住戏的劲儿。昨天半夜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一定要让你来试一下戏。”
“试戏?”她捕捉到了周姐措辞里的分寸,“不是直接定?”
周姐点了点头:“赵承这个人,对戏不对人。他不看热搜不看流量,只看你站在他面前能不能让他看到角色。他给我划了三场备选,说到了现场随机挑一场让你来。”
周姐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上面是三场戏的场次编号和简短标注:一场是苏蕴初入刑部的伪装戏,一场是父女隔栏对峙的爆发戏,还有一场是她在朝堂上主动卸下男装后的独白。
简音低头看着那三行字,然后抬起眼:“我可以,什么时候试?”
“下周一。赵承那边下周开始密集试戏,苏蕴这个角色他试了六个人,你是第七个。”
“我明白了。”简音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站起来,“今天回去就开始准备。”
“等一下。”周姐叫住她,“还有一件事。”
简音转过身。
周姐的手指搭在另一个文件夹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封面,表情从刚才的爽利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
“《青山不语》入围了金兰奖年度盛典的三项提名,何总监今早给我打了电话,年度最佳剧集、最佳编剧、还有最佳女主角。你被提名了。”
简音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最佳女主角?”
“嗯。”周姐把另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她面前,“提名名单今早刚公布,你是第四个被念到的。”
简音低头看着那份名单。
上面印着五个名字,第四个是她的。
另外四个,两个是电影咖,一个是老戏骨,还有一个是一线当红。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金兰奖最佳女主角,国内电视剧领域含金量最高的表演奖项之一。
她三年前连提名名单的边都摸不到。
“何总监说红毯环节具体时间还没定,大概三周后,届时你要走红毯。”周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她的眼神带上了另一种分量的关切,“简音,你现在的每一步都在被放大,试戏也好,提名也好,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名字确实在一步步走入更多人眼里。”
简音沉默了几秒。
窗外有鸟掠过,影子飞快地划过玻璃。
她抬起头看周姐,表情意外地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先把戏试好。”
周姐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你是真的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