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后,简音照例先冲了杯咖啡。
等水烧开的间隙,她靠在台沿上打开手机。
两个红点。
许芮的消息是凌晨一点发的。
一张照片,书桌摊满了稿纸。
外加三个字:“写废了。”
简音回了一句:“你每次说写废了的时候,一般就是快写出来了。”
对面秒回了一个熊猫瘫倒的表情包。
看来是睡醒了。
另一个红点,季砚知。
早上七点四十。
一张空荡荡的会议桌,桌面大得能滑冰。
配文:“今天的剧本会换了个会议室,这张桌子够大,不会被导演喷一脸。”
简音看着那张图,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打了一行字过去:“那你今天加油。”
发完把手机搁在台面上,转身去拿咖啡杯。
手机马上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收到。”
简音看着这两个字,端起的咖啡停在嘴边。
她想了片刻,把杯子放下,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对了,我可能会接一部古装正剧。”
这一次对面隔了十几秒才回。
是一条语音。
简音点开。
季砚知的语气认真得像在片场对戏。
“赵承的《问心》?那个本子我听说过,苏蕴这个角色很难得,是近几年古装剧里少见的不靠感情线立住的女性角色。如果你在考虑,值得好好看看剧本。”
简音听完,愣了一下。
他知道是《问心》。
他甚至知道角色名字叫苏蕴。
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你怎么?”
发完才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余。
他是季砚知。
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人脉和消息比她快不知道多少倍。
他能知道这些,一点都不奇怪。
但知道得这么快,说明他在关注。
简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把这个念头和温热微苦的液体一起咽了下去。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周姐发来的邮件已经躺在收件箱最顶端,她把三个附件全部下载到桌面上,先点开了那部现偶甜宠剧的女二。
阳台上的阳光渐渐移到了书桌角上。
简音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认真。
她在看这个故事有没有自己想成为的角色。
看完现偶女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人设讨喜,但剧本太薄,角色第三集和第十八集说的话没有本质区别。
然后打开第二份,年代剧女二,人设确实厚重,但导演上一部的编剧和这一部是同一个,剧本结构的问题一脉相承。
简音拉了三集大纲就发现了,并在一旁打了三个问号。
翻到《问心》剧本,窗外的天光正达到一整天里最清澈的状态。
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部三十六集的古装权谋正剧。
开篇是一桩冤案。
苏蕴的父亲、大理寺少卿苏远衡被诬贪墨,下狱候审。
苏蕴女扮男装混入刑部,从最底层的卷宗库做起,一页一页翻旧档,找翻案的缺口。
翻案线只是引子。
引出的是一张盘踞朝堂多年的贪腐黑网。
每一个以为靠近真相的节点,都会发现背后还有一只手。
苏蕴不断触及权力核心的暗桩,从最初的复仇驱动,到中间几度险些暴露身份,再到后来逐渐不被个人恩怨裹挟。
她会从一个替父翻案的女儿,成长为真正心怀天地的律法守护者。
感情线只有一条。
刑部侍郎顾恒之,冷面寡言,最初对她这个瘦弱书吏充满了怀疑。
两人在案件中反复试探与对峙,从彼此防备到并肩而立。
最后一集。
苏蕴卸下男装,以女儿身重回大理寺。
满堂哗然,旧日同僚或不齿或惊愕,她穿过那些目光,在公堂一侧的椅子上从容落座。
卷宗被推到她面前。
有人开口,声音从最初的迟疑变成公事公办的沉稳。
“苏大人,请。”
最后一行字,是这四个。
简音把手从鼠标上移开,慢慢靠在椅背上。
心跳声隔了很久还在胸腔里回荡。
和当年读完沈不语的感觉如出一辙,但又有哪里不同。
三年前,她是被角色炽烈的情感打动。
沈不语的爱与决绝像一团火,她被烫到了,想靠近。
而这一次,苏蕴打动她的,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依附过任何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去,简音从中午坐下来就没再吃过东西,却没觉得饿。
她拿起手机,发现上面多了几条消息。
许芮中午发的:“你说的对,我又写出来了,你怎么比我自己还懂我的写作周期。”
下面配了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季砚知下午三点发的,只有一张截图。
是《问心》的豆瓣页面。
主演一栏目前还是空的,导演那一栏写着赵承。
他用红圈把编剧团队那行圈了出来,旁边写了两个字“靠谱。”
简音看着那个红圈,忽然想起昨晚他抄建议用的也是红笔。
这人有什么毛病,老用红笔。
她退出对话框,给周姐发了条消息。
“剧本全部看完了,我想接《问心》,明天去公司跟你当面聊。”
周姐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明天上午十点,公司见,我让助理把会议室定了。”
然后又追了一条。
“简音,我很高兴,不是因为你接了《问心》,是因为你把另外两个也看完了。”
简音看着这行字,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从正午坐到暮色四合,在这张椅子上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现在剧本看完了,胃才慢半拍地叫了一声。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里面除了半盒牛奶和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全麦面包之外,什么都没有。
简音扶着冰箱门站了几秒,想起昨晚那碗葱油拌面。
应该多打包一份的。
她将那袋面包抽出来看了看保质期,还差两天过期。
行吧。
把面包塞进吐司机里,又倒了杯牛奶放进微波炉。
很快,“叮”一声,吐司机弹了。
她用盘子接了面包,把热好的牛奶端出来,在餐桌前坐下,对着那盘干巴巴的全麦面包拍了张照,鬼使神差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就一个字。
“饿。”
刚放下手机准备享用,手机屏幕顶端跳出一条新消息。
季砚知:“就吃这个?”
简音盯着这四个字,手里的吐司停在半空。
他怎么连朋友圈都看。
“冰箱里就剩这个了。”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对面安静了片刻。
然后发来了一张外卖订单截图。
订单详情:番茄鸡蛋面,备注加蛋不放葱花。
底下跟了一条消息。
“面到了记得开门拿。刚出锅的,别等凉了再吃。”
简音看着这行字,咬了咬唇。
这个人。
明明可以让她自己点。
但他还是二话不说直接点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