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音看着这两句话,想回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回不够。
最后打了一行字:“拍好了给我看看。”
季砚知回了一条:“好。”
然后又补了一条:“但我更想让你在杀青前来看一次,你在片场的时候,我状态会更好。”
简音仰头往沙发背上重重一靠。
怎么会有这种人。
昨天收官的时候就一脸云淡风轻,今天还继续若无其事问建议。
好像营业期结束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
简音抿着嘴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季砚知又发了一条:“别有压力,只是邀请,你可以拒绝。”
他退了一步。
永远是这样。
更进一步,再退半步。
你觉得他要靠近了,他又把主动权还给你。
简音闭了闭眼,胡乱回了个“嗯”,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站在花洒底下,感受着水流冲刷过皮肤。
季砚知那句话还黏在她脑子里。
——你在片场的时候,我状态会更好。
这算什么。
营业期都结束了,说这种话。
她把脸埋进水流里,让热水冲掉所有不该有的表情。
洗完出来,她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擦头发。
镜面上蒙着一层水雾,她伸手抹了一把,抹出一条清晰的道,正好映出自己半张脸。
耳朵还是红的。
简音垂下眼,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身出了浴室。
手机屏幕上多了条消息。
是许芮发来的餐厅定位,在城东一条老巷子里,附带一句点评:“这家葱油拌面据说能让人忘记烦恼。”
她回复:“收到,晚上见。”
然后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去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着,热风扑上头皮,她的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刚洗完澡的脸还带着水汽,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粉,眉眼在雾气里显得比平时柔和。
简音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蹲在出租屋沙发上吃泡面的自己。
那时候头发三天没洗,茶几上堆着外卖盒,角落里堆着卖不出去的护肤品。
那时候她连季砚知的名字都不敢多看一眼。
现在她站在这里,刚洗过澡,约了朋友吃饭,手机里安静躺着他的消息。
关掉吹风机,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挑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
晚上七点,简音打车到了许芮说的那条巷子。
巷口有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路灯下泛着枯黄的光。
店不大,藏在巷子深处,门帘上只挂了一盏纸灯笼。
推开拉门进去,许芮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正拿笔在上面划道道。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起来:“你头发还没干透,出门急的吧。”
简音在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随口道:“嗯,怕堵车绕路迟了。”
没提自己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
许芮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擦了擦,认认真真看了简音几秒。
“说吧,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简音拿起菜单翻了翻。
“你每次说没什么事的时候,语速会比平时快半拍。”许芮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三年前是这样,上次吃涮肉的时候也是。”
简音把菜单放下,双手交叠搭在桌沿上。
安静了几秒。
“营业昨天结束了。”
“我知道。”
“他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许芮把茶杯放下,歪了歪头:“发了什么?”
简音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解锁,递过去。
许芮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上划。
看得很仔细。
看完,把手机还给简音,推了推眼镜。
“他说的是实话。”
“什么?”
“你在片场的时候他状态更好。”许芮说着,掰起手指头数上了,“三年前,他NG次数最少的那几场戏,都是你在现场的,我那时候在监视器后面蹲了三个月,这个我记得。”
简音握着手机,没说话。
“而且这个剧本,他也不是随便发的。”许芮手指点了点简音的手机屏幕,“里面所表达的故事内核意有所指。”
简音垂下眼,看着桌上的筷子筒。
许芮没继续说,拿起菜单翻了翻,语气一转:“先吃饭,他们家葱油拌面和糖醋小排是招牌,我都点一份,据说方子是老板娘家里祖传的。”
葱油拌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油浇在葱花上还在滋滋响。
简音照例往外挑葱花,然后夹起面条嚼了嚼,点头道:“确实好吃。”
许芮却没有动筷子。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那杯热茶,透过升腾的水雾看着简音挑葱花。
等简音吃了小半碗面,许芮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些:“简音。”
“嗯。”
“你上次跟我说,不想跑了。”许芮边说边把一块糖醋小排夹到她碗里,“那具体怎么做呢?是停在原地不动,还是往前走到他那边去?”
简音低下头,把碗里那根面条挑起来,又放回去。
葱油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咸香里带着一点点焦。
“我不知道。”
她终于开口道:“芮芮,电视剧里那些重逢的旧情人,是不是应该很有计划地约饭,很体面地聊过去,然后很成熟地说‘我们重新开始’?”
“可我好像做不到那样,他给我发消息,我连回什么都要纠结半天,白天刚说完‘好的’,晚上就后悔刚才是不是太冷淡了。”
“而且他为什么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简音越说越快,“营业期结束了他还来问我意见,请我去片场。他凭什么这么若无其事?三年前是他被我甩了,他就不生气吗?就不想问我一句为什么吗?”
许芮等她说完,才放下手里的茶杯。
“简音,你生气的点,好像不是他联系你。”
简音一愣。
“是他表现得太正常了,你觉得他不该这样。你觉得营业结束后,他应该有点不一样的反应。要么跟你要个解释,要么跟你保持距离。但他没有,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跟你讨论剧本。”
许芮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是烦他联系你,你是怕他联系你,只是因为习惯了,而不是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