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街坊们都是一片心意
就只是脚步被众人悄然带着向前晃动着。
孙子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行走摇摇晃晃的老太太，走到墙根的地方。
八十六岁的老太太，耳朵不太灵敏，眼睛也比较模糊。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物件，随后一层层将其打开。
一枚已经被打磨得发亮，边缘快要磨平的铜钱包在里头。
老太太以颤抖的手部将那枚铜钱放置于碗内。
接着她抬起头，朝着那张红纸，嘴里持续嘟囔着某些内容。
旁边之人仅能听到数个字词，由于其声音较小且呈断断续续之状。
“三爷......我儿子......在柳州当兵......那年要不是你......他就死在茜香国了......老婆子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一枚钱......您别嫌弃......”
身旁站着她那个眼圈红红的孙子。
老太太念叨完毕之后，该人被允许搀扶着，随后搀着老太太缓缓离开。
在不远处的老槐树那里，贾青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神之中满是震惊。
他跟随贾琅已有十余年之久。
从在泥鳅胡同讨饭的野小子贾琅，到权倾朝野的定国公贾琅，一直有他在身边陪伴着。
他亲眼目睹贾琅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模样，也亲眼看到贾琅为这个国家，为这些百姓做了不少事情。
但百姓以何种方式报答贾琅，此事他根本未曾思索过。
贾青在那里站立了好一阵子，等到队伍已经走了大半，才被人瞧见转身离开。
他没有返回家中，而是径直前往定国公府。
贾青进入书房的时候，贾琅正在处理着公文。
静谧的书房之内，仅有笔尖于纸张之上划过所发出的沙沙声响。
贾琅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头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来。
门口的贾青没有发出声音去进行打扰。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贾琅方才将手里的笔放下。
他一抬头，便看见贾青站在门口，被其瞅见了。
“回来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贾青前往书桌前，将在泥鳅胡同所见到的全部情形，原原本本地向贾琅讲述了。
从老陈头放碗起始，至王老汉还钱为止，随后刘寡妇磕头，直至今日排起的长队都由他原原本本地讲述着。
贾琅安静地聆听着，没有去打断他。
他脸部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也没有什么变化。
就好像那只是一件与贾青没有关联的小事被提及。
贾青说完，书房里就安静下来了。
贾琅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时间一点点地悄然流逝。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位置，地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贾琅才将眼睛睁开。
他从椅子处起身，走向窗边前往。
他背对着贾青，双眼注视着窗外的天空。
蔚蓝天空之上飘浮着几朵白色云朵。
远处，琅琊纺织厂的高烟囱正飘着淡淡的白烟，还能够看见。
“去泥鳅胡同，把那个香火摊撤了。”
“红纸撕掉，碗还给老陈头。告诉街坊们，我不是神，我是泥鳅胡同出去的人。你们拜我，就是在打我的脸。”
贾青出现了一愣的情况。
他原先想着贾琅会是既高兴又感动的状态。
百姓们打心底里对其就怀有爱戴之情，毕竟就是在这里。
他未曾料想到贾琅会有这样的反应。
“三爷......”
贾青犹豫了一下，“街坊们都是一片心意......”
“心意我领了。”
贾琅打断了他的话.
“但这个头不能开。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就会有无数个香火摊立起来。”
“到时候，人们只会拜神，不会做事。我贾琅辛辛苦苦造蒸汽机，修铁路，开工厂，不是为了让人们把我当神拜的。我是为了让他们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
他转过身，看着贾青，眼神锐利：“去吧。照我说的做。”
贾青低下头，回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离开书房之后，内心便感觉颇为沉重。
下午，贾青便到达了泥鳅胡同。
那只带有豁口的粗瓷碗中堆满了铜钱以及各类吃食。
有馒头，包子，油条以及几块糕点。
碗的旁边摆放着几束野花。
墙根前面，正有几个街坊对着那张红纸鞠躬。
贾青走向前去，没有说任何话语。
他伸手将墙上的那张红纸撕了下来。
薄薄的红色纸张，一旦撕扯就会破碎。
地上飘着红色的纸屑，如同一片片凋零的花瓣一样。
他弯下腰，随后把碗里的铜钱和食物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有几个街坊正在鞠躬，看到这件事情就都愣住了。
他们停下动作，眼睛朝着贾青看去，皆为不明所以之态。
一名中年男子忍不住开口问这位小哥正在做什么。
贾青低着头，一直在整理碗里的物品。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定国公府的人。奉三爷之命，来撤掉这个香火摊。”
“为什么?”那个中年男人急了，“我们又没有妨碍谁，只是想表达一下心意而已。”
“三爷说了，他不是神，他是泥鳅胡同出去的人。”贾青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他说，你们拜他，就是在打他的脸。”
在场的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未发一言。
无人发言，亦无人去进行争辩。
贾青先将碗里的东西全部倒出，随后拿起那个带有豁口的粗瓷碗。
他站起身，对大家说：“这些东西，是谁放的，谁就拿回去吧。碗，我会还给老陈头。”
无人上前去拿取物品。
贾青就那样站着，众人就那样看着她立在原地。
贾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碗拿起来，转身前往放置铜钱和吃食的地方去寻找老陈头。
在街口之处，老陈头正在售卖着馄饨。
看到贾青拿他的碗过来，他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贾青把碗递给老陈头：“陈大爷，三爷让我把碗还给你。他说，你的心意他领了，但这个碗，他不能要。”
老陈头接过那只碗，该碗沿上有一个豁口，他刚刚用手进行过摩挲。
他那红红的眼睛，没有表现出哭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