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吃饭不将饭底剩,待人不看人之高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对贾青说:“小哥,你回去告诉三爷。我们知道他不是神。但在我们心里,他比神还管用。神从来没有让我们吃上饱饭,也从来没有让我们穿上暖衣。但三爷做到了。”
贾青就那样没有发出声响。
他朝着老陈头行了一个鞠躬礼,随后便转身离去。
他回到胡同口的地方,看到地上的铜钱和吃食都没有踪迹了。
邻里们暗自携带着自身的物品,而后暗自离开了。
那面墙存在斑驳的痕迹,墙上有一片淡淡的红色印记,此印记表明曾经有一张红纸在这儿。
香火摊已经完全不见踪影了。
往日的平静使泥鳅胡同重新被打破了。
贾青心里面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心中总是觉得,这件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
次日清晨,贾青再度经过胡同口,脚步蓦地停于彼处。
那面墙上,红纸被撕裂的地方,有人用碎瓦片刻了一行小字。
墙皮呈现硬邦邦的状态,字被一笔一划用力地刻入其中,刻得相当深。
夜间降下一场露水,字的边缘部分被露水打湿了,使得很多笔画看起来更加清晰了。
贾青走上前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贾公,泥鳅胡同人氏。吃饭不剩碗底,待人不论高低。”
没有华丽的词汇,也没有夸张的赞美。
就仅仅是最为简易,最为质朴的两句话。
贾青站在那里,盯着那十六个字注视了好一阵子。
他抬起手,那行字之上悬着他的手指,却始终未曾按下。
他心里存在着有矛盾的状况。
按照贾琅所说,他需要将那行字铲除掉。
他注视着这行字,盯着很多深深嵌入墙皮中的笔画,就是无法着手进行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仿佛能够看到有人手持一块碎瓦片,于墙上一个字一个字地镌刻那十六个字。
他认真地用力刻着,每一笔都饱含着自己满满的感情。
好半晌过去,贾青最终没有去动手进行铲的动作。
他转动身体后,随后缓缓朝着定国公府走去返回。
他处于书房门口时,有人前来敲门了。
贾琅在里面呼喊让其进入。
贾青推开房门,随后进入其中。
贾琅处于书桌之前,正在处理公文。
看到贾青进来,他抬起头:“怎么了?又出事了?”
贾青走到书桌前,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三爷,我今天又去了泥鳅胡同。”
“嗯。”贾琅点了点头,“香火摊已经撤了,还有什么事?”
贾青称有人在墙上刻了字。
贾琅将笔一放置,问道:“刻制了什么?”
贾青一句一句地复述,“贾公是泥鳅胡同的人,吃饭不将饭底剩,待人不看人之高低”。
贾琅的身体突然轻轻地抖动了一下。
观察贾青时,他眼神之中首次出现了波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铲掉了吗?”
贾青摇了摇头:“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贾琅,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三爷,铲不掉了。不是刻在墙上,是刻在人心上了。”
没有发出声响的是贾琅。
他从椅子之上起身,随后走向窗前。
贾青的身后,他正在看着窗外。
窗外可以看见那明亮的阳光。
远处,烟囱正冒着白色的烟雾,还能够隐隐听到蒸汽机发出的轰鸣声。
此时,时间好似被按下暂停键。
也不知过了多久,贾琅才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算了。”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随他们去吧。”
贾青松心中有一股轻松之感涌上,气息也随之松弛下来。
他向贾琅行了一个鞠躬礼,随后悄然退离,并轻轻地将房门予以关闭。
书房中仅余一人,此人是贾琅。
他于窗前伫立,低头注视着自身的双手。
在泥鳅胡同里,曾经捡过破烂,讨过饭的这双手。
曾经有一双手,被用于握持铁锤,一锤一锤地打造出第一台蒸汽机。
这双手,曾经握着笔签署了许多关乎改变国家命运的文件。
而如今竟然有千万人将这双手当作神明来敬重。
贾琅自己笑了笑,并且还进行了一下自嘲。
他根本就没有产生过要成为某类神的想法。
他心中便想着让那个穷困到极点的国家能够变得强盛一些,让很多遭受苦难的老百姓能够过上些许好日子。
也就那样罢了。
他未曾料想到事情发展到当下已经成为这般模样。
这一习惯如同野草一般蔓延开了。
从泥鳅胡同向扬州传递,而后从扬州向凉州传递,随后从凉州向柳州传递。
扬州盐场的工人将写有“贾公在此”的红纸粘贴到盐仓门口。
他们表示,有贾公予以庇护,盐仓便不会发生着火的情况,盐也不会出现受潮的现象。
凉州商道里,薛蟠很多伙计于每个驿站墙上刻下相同的小字。
他们称,在贾公的保佑之下,商队不会遭遇土匪,货物也不会丢失。
织坊门口,柳州边军的家眷放置着同样的破碗。
她们称,由于有贾公的庇护,她们的丈夫以及儿子能够从战场上活着归来。
无人组织,亦无人号召。
有人先行放置,随后被他人看见,觉得应当放置,于是也跟着放置。
进行放置操作的人无法阐述出什么重大的道理。
翻来覆去不过就是那几句话。
贾公使得我们有饭可吃,贾公使得我们有衣可穿,贾公使得我们的儿子能够从战场上活着归来。
他们所不明白的是蒸汽机,铁路以及资本主义这类事物。
贾公到来之后,他们便知道自己的生活就这样一日日地变得越来越好。
以前,他们整年整月地拼命干活,但是连一顿能够吃饱的饭都无法吃到。
当下,他们不仅能够满足基本的温饱需求,还能够留存一定数量的钱财。
以前他们所生育的孩子便只能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当下,其家孩子得以入贾办的学堂中念书。
从前,他们若生了病,只能硬撑着,听天由命。
当下,他们能够前往贾公设立的医院去就医了。
在他们心里,贾琅就像是他们的天,他们的地以及他们的救世主。
当天晚上,贾琅被人发现待在书房里面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