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霆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江念,眼底那点深沉的情绪慢慢化开。
他原本以为,江念就算知道真相,也会怜悯林晚。
可他没想到,她能说得这么清楚。
没有站在道德高处指责。
也没有轻飘飘地宽恕。
她只是很认真地把病和人分开,把痛苦和罪过分开,把一个母亲当年最狼狈、最恐惧的选择,重新放回它原本的位置。
顾寒霆忽然明白,为什么林晚会愿意把那些话告诉只是见了第一面的江念。
因为她知道,江念会懂,会理解。
他低声道:“当时国内很多人不知道这种病。”
江念点头:“现在也未必有多少人真正知道。”
“很多人会觉得,女人生完孩子就该高兴,就该本能地爱孩子。可人不是铁打的。身体的变化,激素的变化,家庭压力,睡眠缺失,身份骤然改变……这些都可能把人压垮。”
“有些时候,危险恰恰来自孩子身边最亲近的人。不是因为那个人天生恶毒,而是因为她病了,却没人发现,也没人救她。”
顾寒霆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啊……
若不是林晚自己察觉到了不对。
若不是他后来发现她状态异常。
若是再晚一点……
真的让顾时安受到了伤害……
顾寒霆垂眸,看向床上的顾时安。
小小的孩子正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江念,像是努力想弄明白大人话里的意思。
【你们在说什么?病?什么东西?能吃吗?】
【本少爷听不明白。】
【来个人解释解释!】
“江念。你是个很出色的育儿师。”
顾寒霆看着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不是因为你会哄孩子,也不只是因为你能看懂孩子。”
“而是你知道,大人的痛苦也会落到孩子身上。你在帮孩子,也在帮他们身边的大人变得更清醒。”
“以后时安身边有你,我放心。”
江念微微一笑:“谢谢顾先生的夸奖。”
就在这时,一直被忽略的顾时安动了动。
“咿呀!”
他挥了挥小手,像是听不下去了似的,又奶声奶气地“啊”了两声。
顾寒霆垂眼,抬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你又说什么?”
顾时安小脸一僵。
【偷袭!】
【笨爹又偷袭本少爷鼻子!】
【本少爷说你还算有点良心!】
【谁让你刮鼻子的!扣分!必须扣分!】
江念连忙一本正经地替小少爷翻译:“小少爷肯定是觉得,亲爹是个大好人,正在夸您呢。”
顾寒霆动作一顿,看向顾时安的眼神明显柔和了几分。
“是吗?”
顾时安瞪圆眼睛。
【不是!】
【笨女人你胡说!】
【本少爷明明只是勉强加一点点分!一点点!】
【怎么就变成夸他了?】
【本少爷不要面子的吗!】
偏偏他嘴里只能发出软乎乎的声音。
“啊呀!咿!”
顾寒霆低低笑了一声。
江念怔了怔,她还是头一回见顾寒霆这样笑。
不是商场上的礼貌,也不是面对长辈时的克制,而是一个父亲被孩子逗笑时,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顾寒霆伸手,动作比从前熟练许多地碰了碰顾时安的小手。
“时安夸爸爸,爸爸收下了。”
顾时安气得小手一握。
【不准收!】
【本少爷没夸!】
【笨爹脸皮越来越厚了!】
江念终于没忍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顾寒霆抬眼看她。
江念立刻敛了敛神色,努力保持专业:“小少爷今天情绪很好,说明他也觉得顾先生刚才说的话……很有担当。”
顾时安更急了。
【你你你!】
【笨女人,气死我了!】
【本少爷只是勉强认可!】
【勉强!】
顾寒霆看着儿子气鼓鼓的小模样,唇角轻勾,温柔地开口:“谢谢时安。”
顾时安:“咿呀!”
【不客气……不对!】
【谁让你谢了!】
【笨爹!】
【算了,本少爷说的你们也听不懂,还要各种误会……】
【本少爷躺平了!】
看着顾时安直接被气的四脚朝天,萌萌哒的小脸红彤彤地跟个苹果一样,吮吸着手指哈着气儿,像一只发怒的小奶狗。
江念发誓……如果不是顾寒霆就在旁边,真的会忍不住将小少爷给亲的飞天。
自己带的崽崽,就是这么卡哇伊!
哄完顾时安后,顾寒霆轻声开口:“这件事,林晚既然告诉你,就是信你。老太太那边,不必说。”
“林家若要见时安,也按你刚才定的规矩来。你觉得不合适,就推掉。”
江念点头:“我明白。”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管家轻轻的声音。
“先生,老太太让我送东西上来。”
“进来。”
吴管家应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旧木匣。
木匣边角包着铜片,封条泛黄,上面贴着顾家的库房签。
吴管家看了江念一眼,又看向顾寒霆。
“老太太说,既然提到林家,就把当时林家送给小少爷的满月礼取出来。里头有一件东西,可能适合做第一件安全预告。”
江念心头一动。
顾时安也从小床上抬起了眼。
【满月礼?】
【本少爷还有库房?】
【拿来。】
吴管家把木匣放到桌上,拆开封条。
匣盖刚打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小披肩露了出来,布料柔软,针脚细密,角落绣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
顾寒霆伸手拿起,看到上面的字迹后——
给我的小外孙,外婆亲手做的。
爱你千千万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