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苏首长有话不妨直说。”
“小棠和小柏那俩孩子……”
苏长山的眉心压了一道深纹:“上次来顾家之后,听我老伴说有些好转的迹象。我心里惦记着,一直想问你,后续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江念抿了抿唇:“苏首长,我想找个时间,去许小棠和许小柏平时住的地方看一看。”
苏长山的目光微微一动。
“去住的地方?”
“对。”
江念点头:“孩子的伤,不光是在他们自己心里头。”
“小棠跟小柏还太小,他们说不出来,也没法告诉大人哪里不对。但是他们每天睡在什么样的床上,睁眼看到什么,闻到什么味道,身边的大人走路带不带声响,说话的语气是快还是慢……这些东西,全部都在无声无息地影响着他们。”
“我想更近距离地看看他们,毕竟他们情况太过特殊,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们走出阴影,是我现在唯一的念头。”
“好。”
苏长山点头,感激地开口:“你什么时候有空,提前打电话给我的警卫员小赵就行。我安排车来接送你,全程作陪。”
“两个崽崽住的地方在大院家属楼西三栋,由周婶照看着。你要看什么、动什么、问什么,没有人会拦你。”
“许卫国是英雄,他的家庭变成这样……是我们欠他的。能帮一分是一分。”
江念认真地应了一声:“好。”
苏老太太这时候插了一句。
“念念。”
她抱着苏锦鲤向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孙子脸上:“到时候……能不能让锦鲤也一起去?”
“你上次让他跟小棠碰面的时候,他主动说了'安'字。我就在想……锦鲤现在恢复得好,他是不是……也能帮到小棠一点?”
“他从那个被救的孩子,变成能给别人一点力量的孩子,对他自己的恢复……是不是也有好处?”
江念看着苏锦鲤的眼睛,轻声询问:“锦鲤,你想去吗?”
苏锦鲤眨了眨眼睛。
【姐姐……】
【我想去……】
【小棠姐姐……她还害怕……我想告诉她……不怕的……】
江念心里一暖。
“可以。”
她对苏老太太点头:“但有一个前提,锦鲤的状态永远放在第一位。如果到了那天,他情绪不好,或者夜里没睡踏实,就不去。”
“必须是他自己准备好了,才带他过去。”
苏老太太连连点头:“那是当然,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苏长山在旁看着这一幕,深受感动。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孙子的脑袋,掌心又大又稳。
这个曾经只会躲在自己怀里的孙子,如今也能够变成其他崽崽的依靠了吗?
苏锦鲤仰头看了爷爷一眼,没有躲,享受着爷爷慈爱的抚摸。
……
江河跟江大山抱着奖状回的家。
红色的绒面硬壳和那枚沉甸甸的铜质徽章被他用干净的白棉布裹了三层,搁在最里面的口袋里,贴着胸口那个位置。
推开院门的时候正赶上饭点。
堂屋里张秀芬在灶台前翻着铁锅,油烟味裹着葱花的香气弥漫出来。
苏秀秀蹲在院子里拣豆子,抬头看见丈夫进门,眼睛一亮就想招呼,但看到他脸上那副又红又绷的表情,手里的竹匾顿住了。
“怎……怎么了?吴管家不是说找你们去有重要的事情说吗?”
还是江大山主动开口:“大家伙,先把手上的活儿放下来,跟我们到堂屋来。”
众人这才陆陆续续放下手中的活儿,跟着来到堂屋。
江河走到堂屋中间那张方桌前,把包裹放下,一层一层地打开白棉布。
红色的绒面证书露出来。
铜质徽章露出来。
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
“上次我们救了苏首长的孙子,颁布的见义勇为奖励。”
“军区和公安局联合发的。一份给我,一份给念念。还有勋章。”
“今天苏首长……亲自颁的。”
张秀芬的目光落在那张红底金字的证书上,几行印刷体整齐排列,上面赫然写着江河的名字,旁边盖着两枚深红色的公章。
她的手抬起来,手指微微弓着,在证书上方停住。
“妈。”
江河的鼻腔酸得厉害,他抓住母亲的手腕:“你碰碰。”
张秀芬把手往围裙上擦了两把,又擦了两把,反反复复擦了五六下,擦得指节都泛了红。
然后她的指尖才颤颤地落在证书的绒面上。
那层细细的绒毛蹭着她的指腹,柔软得不像话。
“我……”
她的喉咙哽了一下:“我儿子的名字……印在上面了……”
“还有念念……我们老江家出息了!”
苏秀秀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在抖。她看见自家男人的名字,看见“见义勇为先进个人”那几个烫金的字,眼眶里的东西再也兜不住,无声地滑下脸颊。
后院传来木头碰撞的声音,是江明在刨木料。江流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一根炭笔。
兄弟俩听见堂屋里的动静,一前一后钻进来。
“哥,什么东西?”
“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