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一的睫毛颤了一下。
【恩……我想看……】
他的右手食指，从母亲衣角里慢慢地滑出来，像一只探出洞口的小蜗牛，颤颤巍巍地朝前伸了一寸。
指尖碰到了勋章。
随即缩回。
他的手并没有重新攥住衣角，而是安安静静地放在了自己膝盖上，五指松开着。
周令仪的手掌覆上去，轻轻地，稳稳地，和儿子的手贴在一起。
发自内心地为沈一一现在的变化感到深深地感动。
江念直起身来。
她的目光将在场四个小家伙轮流扫过一遍，最后落在顾时安身上。
这位小少爷已经在赵小兰怀里维持了将近三分钟的“无表情凝视”。
嘴角既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撇，整个人像一尊迷你版的微缩佛像，从高处冷冷地俯瞰着这群“没见识的小蠢虫”。
【一个两个都在盯着那块亮片看。】
【多大点事。】
【不就是一块铜的东西吗。】
【值得那么大惊小怪？】
江念站起来，走到赵小兰身边。
她从赵小兰手中接过顾时安，这个小家伙在转移的瞬间紧了紧手里的拨浪鼓，随即把脸微微撇向一侧，下巴抬着，一副“我才不稀罕”的姿态。
江念低头看着怀里摆出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顾时安，嘴角弯了弯。
她没有急着把勋章凑过去，而是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顾时安的小肚子。
“时安，姐姐胸口这块亮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顾时安的眼珠子飞快地扫了一下勋章方向，又以更快的速度弹回来，盯住天花板。
【知道。】
【铜的。】
【不值钱。】
【跟本少爷拨浪鼓上的铜片差不多。】
【没什么稀奇。】
江念微微一笑：“这是帮了苏锦鲤小哥哥之后，国家送给姐姐的，很重要的荣耀。”
“就跟你帮大家试用拨浪鼓一样，你帮了我的忙，我帮了别人的忙，然后得了这么一块东西。”
顾时安的嘴角动了动。
【哼。】
【帮别人。】
【又是那群小蠢虫的事。】
“但是呢——”
江念话头一转，手指在勋章边缘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我觉得，这块东西得让小少爷碰一碰，才算真的沾了福气。”
“小少爷，能不能赏个脸？”
顾时安的眼珠子这次没有躲。
他正面看着那块铜色的东西，上面映出窗外的光，一闪一闪。
【福气……】
【穷女人又在编。】
【铜片哪来的福气。】
【……不过。】
他的视线落在光影流动的那个小弧面上，停了一拍。
【确实……挺亮的。】
江念把勋章往他够得到的位置倾了倾，没有再多说半句。
顾时安的左手从拨浪鼓柄上松了一根手指。那根短短的食指向前探了半寸，指尖在空中停住了，像一只被风吹摇的嫩芽。
【本少爷……是看在穷女人难得求一次的份上。】
【给她一个面子。】
顾时安摸了摸江念的勋章，收回手。
整个人靠回江念肩窝，把脸别过去，耳根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江念笑了。
“谢谢小少爷。”
众人见到这一幕，简直叹为观止。
如果不是顾时安太小，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们几乎都以为江念是在流畅，无阻碍地跟着这些小崽崽们对话。
江念也不在乎。
反正不可能有人猜得到自己身上有着婴语金手指。
单纯只是以为江念对于带这些小崽崽们有独门秘方，能够明白他们的思想而已。
顾老太太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拐杖在地面轻轻点了两下。
“我这小祖宗啊，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吶，真不知道是像了谁。”
莫知画跟周令仪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了眼角。
苏老太太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怀里的苏锦鲤也跟着颠了颠，不明所以地张嘴，露出两颗细白的奶牙。
苏长山看着这个四个多月大的孩子用那副“勉为其难”的小模样逗乐了满屋子人，嘴角的纹路也深了两分。
他低声对顾寒霆道：“你家小子，性子够硬。”
顾寒霆唇角抿出一条极浅的弧线：“像我。”
毕竟是我顾寒霆的亲崽崽。
就是那么可爱。
那么好看！
江念低头看了一眼顾时安泛粉的耳尖，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满分。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向方大妮怀里那个已经憋了许久的沈二二。
沈二二的两只脚在方大妮臂弯里交替蹬着，嘴唇抿得发白，整张小脸涨红，活像一只被堵住嘴的河豚。
他的目光锁在江念身上，手臂在空气里抓了两下，手指张开又合拢。
【轮到我了吧？】
【姐姐说排队就能轮到……】
【我排了好久了……比知知姐姐还乖……】
江念冲方大妮点了点头，将顾时安塞到了顾老太太的怀里。
方大妮立刻心领神会，将沈二二递过来。交接的瞬间，沈二二的整个身子像拧紧了又被松开的发条，“咻”地朝江念扑过去，两只胳膊箍住她的脖子，头顶一下子拱进她领口。
【姐姐！】
然后他在江念颈窝蹭了两下，像确认了什么似的，从肩窝里冒出半个脑袋，歪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枚勋章。
江念微微侧身，让光线刚好落在铜面上。
沈二二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半天合不拢。
【亮的……好亮……】
【比灯泡亮……不对，没灯泡亮……】
【但是比灯泡好看！红星……好好看……】
他的手慢慢伸出来，指尖碰了一下勋章。
触到金属的一刹，他浑身打了个激灵，随即“咯咯”笑出声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真的！】
顾时安立刻抬起眼皮。
【……吵死了。】
【又开始了。】
【本少爷碰的时候就没这么大反应。】
【差距大了。果然是小蠢虫，没见过世面。】
沈二二摸够了勋章，满足地把脸贴在江念胸口蹭了两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嗯”，尾音带着笑。
【念念姐姐……最好了。】
江念拍了拍他的背，把人递还给方大妮。
之后，众人又在客厅里说说笑笑了好一阵子。
苏长山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起身向顾老太太道别。
“老太太，今日来得突然，多有叨扰，改日再登门谢过。”
顾老太太摆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更何况你们来办的还是正事，念念这事儿确实需要重视，好好嘉奖！我很开心！”
苏老太太抱着苏锦鲤也站起来，朝众人一一点头。
周令仪跟莫知画等人祝贺完毕，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江念亲自送着众人往门口走。
苏长山走在前头，步伐一顿。
他转过身来，看着身后跟着的江念。
“江念同志，锦鲤的事情，我苏家永远记在心上。”
“但还有一件事，我想当面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