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管家领命而去。
不多时，走廊里先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夹杂着婴儿含混的咿呀。
莫知画走在前面，怀里的陆知知扎着两个小揪揪，围嘴叠得整齐地搭在胸口。她一进门先朝顾老太太和苏首长分别点头致意，笑容得体而温暖。
“老太太，苏首长，苏老太太，顾先生，我们冒昧了。实在是令仪在我家做客时接到消息，都觉得该来当面说一声恭喜。”
周令仪紧随其后。她一手抱着沈一一，身旁的方大妮抱着沈二二。
与之前不同的是，沈二二的嘴巴抿得紧紧的，进门后目光左右扫了一圈，认出了客厅里的人，才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咿”。
随后，沈二二把脸转向江念的方向，眼珠子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念念姐姐！】
【好想你！】
【快夸我！快看我！】
江念的目光扫过来，冲他弯了弯眼角。
沈二二的小身子抖了抖，两只脚在方大妮怀里兴奋地蹬了两下，随即又拼命忍住，嘴唇绷成一条线，鼻孔里喷出两团急促的小气。
那模样活像一壶烧开了却被死死摁住壶盖的水。
而周令仪怀中的沈一一，进门之后没有低头躲避，而是认真地看着江念。
【姐姐……】
【姐姐……我来了……】
周令仪低头看他，嘴角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搁在一个月前，她的大儿子进入任何陌生空间，只会把脸埋进她肩窝，像个蜷缩的虫蛹，对外界没有一丝反应。
而此刻，他在看。
在主动地看。
“恭喜念念。”
周令仪开口时声音有一丝不稳：“也恭喜江河大哥。”
莫知画亦是点头附和道：“是啊，恭喜二位。”
她的目光落在江河跟江念胸口那枚铜质勋章上面，停了一息，随即真诚地朝他们微微欠身。
江河的脸涨得通红，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应，应该的。”
苏长山朝两位年轻的母亲点头致意，并没有摆首长架子。
“崽崽们来了好，热闹。”
“听说之前锦鲤接受念念帮助的时候，各位崽崽都帮了很大的忙，我苏长山感激不尽。”
“苏首长言重了，我们哪里有帮上什么，全是念念的功劳。”
顾老太太招手让人添座，又吩咐管家上温水和果盘。
而此时的顾时安，已经在赵小兰怀里完成了一轮全方位的“威胁评估”。
【又多了三只。】
【加上之前那个毛毯虫子，一二三四。】
【四个入侵者。】
【客厅快要装不下了。】
陆知知趴在莫知画肩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锁住了江念胸前那枚反射着窗外光线的铜质徽章。
那东西亮闪闪的，她以前没见过。
她的小手抬起来，指尖朝着那个方向伸了伸，又缩回去。看了江念一眼。
【亮……想摸……】
【但是姐姐……会不会不让摸？】
【上次碰了姐姐的手腕，那个围嘴小弟弟就生气了……】
陆知知的小手又往前挪了半寸，随即又缩回来，手指捏住自己围嘴的一角，把布料在掌心揉来揉去。
江念冲陆知知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陆知知的眼睛亮了。
“咿！”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随后想起什么，赶紧把嘴闭上，改成了拍手。
啪，啪。
两下。
轻而规矩。
莫知画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角。
她的宝贝女儿，比起一个月前，真的变化太大了。
沈二二在旁边目睹陆知知拍手，憋了好半天，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克制的“咿”。
【我也想让念念姐姐夸！】
【但是不能大声叫。】
【大声叫就没有夸夸了。】
【小声……小声就好……】
沈二二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发出的声音比猫叫还柔。
“……咿。”
江念偏头看向他，认真地竖起大拇指：“二二真棒！”
沈二二的小身子颤了一下，嘴角咧开到耳朵根，那双黑亮的眼珠子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转头看向哥哥沈一一，手臂伸出去，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看，我做到了。”
沈一一的目光跟着弟弟的手臂移动了半寸。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场所有大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从母亲怀里探出一只手，冲着弟弟的方向，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围嘴。
动作生涩得像是第一次走路的孩子在摸索平衡，但那只手确确实实地抬起来了，准确地落在了自己胸前的布料上。
周令仪的呼吸卡了一拍。
这是模仿。
他在模仿陆知知和弟弟的动作。
周令仪对身旁的顾老太太低声道：“老太太，一一这变化……我要不是亲眼看见，真不敢信。”
顾老太太微微一笑，毫不掩饰口气之中的骄傲：“这就是念念的本事。”
江念把这些都收进眼底，也为崽崽们不同程度的进步感到开心。
说明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
胸前那枚铜质勋章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光线打在上面，映出一小片流动的金色。
几双崽崽的眼睛同时被吸引过来。
陆知知的手指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已经确认了江念点头同意的信号，此刻正在做最后的犹豫。
三秒后，一根短短的小手指，慢慢地，试探性地戳向了那枚勋章的边缘。
碰到了。
指尖触及金属的微凉，陆知知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把手缩回来，抱住自己的围嘴，转头把脸埋进了莫知画的颈窝。
过了两秒，她又从颈窝里冒出半张脸来，偷偷看江念。
嘴角是弯的。
【好漂亮……】
【戴在姐姐身上，真好看。】
沈二二看见陆知知碰了，浑身像通了电，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的手伸出去，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随即又强行收回来，扣在方大妮的衣领上。
【我也想摸！】
【但是……要排队……】
【姐姐说过的，排队就能轮到……】
他的腿在方大妮怀里蹬了两下，随即僵住，把嘴唇抿紧。
江念看见了他的挣扎。她没有马上递过去，而是伸出手，在空中比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
沈二二的呼吸粗重了一瞬，但他点了点头。
江念转向沈一一。
沈一一没有主动靠近，也没有缩回去。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母亲腿上，眼睛看着江念胸前的方向。
他还不敢伸出整只手去够一样东西。但他已经不会把脸埋起来了。
江念把身体微微侧了侧，让勋章的角度对准沈一一的视线。
“一一想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