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满摸了摸下巴，“对方什么意思？”
贺成雪抬头看向她。“下午打电话来了。说愿意赔偿咱们所有损失。还能召回的货，全都召回，然后统一销毁。”
林青满听完，直接摇头，“不行。”
贺成雪一愣，“怎么不行？这不是他们该做的吗？”
“表面上是。”林青满语气很平静，“但真这么做了，问题更大。”
贺成雪皱眉，“什么意思？”
林青满看着她，敲了敲桌子：“一个小厂子，靠着一批货吃饭。你让他全召回、全毁掉，那等于是断他活路。人被逼到绝路，会做什么，你猜不到。而且你觉得，他是真心愿意这么做的吗？”
贺成雪脸色一变，显然明白了什么：“肯定不是。”
林青满叹气：“对，他就是被魏国良那边压着，不得不低头。魏国良那边他肯定是不敢得罪，那到时候你说，这口气会出在谁身上？”
贺成雪倒吸了一口冷气：“那肯定是我们这。”
“对。”林青满点头，“到时候明面上他认错赔钱，背地里使绊子、搞小动作……我们不一定受得住。”
贺成雪听得后背发凉，打了个冷颤。
这种事她不是没见过，坏了生意都算小事。要是有那些偏激的人，闹出人命的都不少。
只是……
她抬头看向林青满，神色焦急，“可我都已经应下来了，这怎么办？”
“打回去。”林青满指了指电话。
“现在？”
“现在。”
贺成雪直接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
“喂。”那边语气多了几分警惕，“谁？”
贺成雪刚要开口，林青满却接过电话：“你好，我是南风这边的。”
听见这个名字，对方语气有些激动，“怎么？你们还有条件？”
“不是这个意思。”林青满语气平静，“我们刚才仔细考虑了一下，之前说的处理方式，不太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赔钱、召回、销毁都答应了，还不够？”
林青满有些无奈，“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要加条件，是想换个处理方式。”
对方明显不信，“换什么？说清楚。”
“电话里说不清。”林青满淡淡道，“见一面吧，对你我都好。”
那边迟疑了一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见面你就知道了。”
林青满没有多解释，只是给了时间地点。
几秒后，对方终于松口，“行。”
电话挂断后，贺成雪盯着她，“你到底打算怎么弄？”
林青满把电话放下，微微一笑，“二姐，这事，未必是坏事。”
贺成雪皱眉，“这还不算坏？”
林青满轻轻摇头，“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是我们打开西单市场的一个口子。”
“一个已经有渠道、有工厂、有铺货能力的人，如果变成我们的人，会怎么样？”
贺成雪瞳孔一缩，瞬间了然。
“你想收编他？”
“不是收编。”林青满淡淡一笑，“是合作。他要活路，我们要市场，这是互利互赢。”
——
次日一早，两人按约定时间出了门。
地点定在西单一处饭店。包间里安安静静，桌上茶水已经凉了一半。
贺成雪看了眼时间，皱眉，“都二十多分钟了，这人不会放咱们鸽子吧？”
林青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会来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个子不高，身材消瘦，脸颊微凹，眼神却精明得很，一看就是常年在生意场上打滚的。
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旧棉袄，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男人进门后明显有些拘谨，站在门口顿了一下。
“不好意思，路上耽误了。”
他说完，又有些局促地补了一句：“这是我女儿，今天周末，我这边没人看，就带过来了。”
林青满看了小姑娘一眼，神色平静，“没事，坐吧。”
她抬手招呼服务员，“先点菜。”
几道菜很快点好，服务员退了出去。
林青满这才看向对面的男人，“怎么称呼？”
男人抿了抿唇，“侯志强。外头都叫我猴子。”
“侯先生。”林青满点了点头，“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逼你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是想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侯志强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她。
林青满的目光却落在那小姑娘身上，“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
闻言侯志强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贺成雪淡淡开口：“孩子口袋旁边有块油渍没洗干净。”
要是家里有女人，洗衣服的时候不会漏掉这个细节。
侯志强看了一眼，有些愧疚，“是我不够细心。”
他苦笑一声，“这件事……说白了，我也是被逼的。”
林青满没有顺着追问细节，“那你和高卫国，什么关系？”
侯志强如实道：“他老婆，是我一个远房亲戚，这事也是阴差阳错搭上的。”
林青满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问，而是转移了话题，“那你现在手底下有多少人？”
侯志强一怔，“什么？”
“厂子规模，多少台机器，一天能出多少件。这些，我都要知道。”
侯志强眉头皱了起来，眼里的警惕又浮上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青满看着他，没有绕弯子，“因为我找你，是想合作。”
侯志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合作？你和我开玩笑吧？”
自己盗了她们的版，她们还要和自己谈合作？
天底下有这种好事？
“我认真的。”林青满抿了口茶水，“那批货虽然质量一般，但既然已经做出来了，就没必要销毁。可以当作次品来卖，价格低一些。这样你不至于亏，我们名声也不会受影响。”
“你们仿的很不错，除了不舍得用好料子，其他细节真的挑不出毛病。我想着，与其你偷偷摸摸做盗版，不如光明正大地做我们的货。”
“你们不追究了？”侯志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还要我做你们的货……”
他真不敢相信，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