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林青满摇了摇头，“我们要是把你逼急了，自己也落不得好处，不是吗？而且，我们想在西单打开市场，你能把盗版卖的这么好，那正版肯定更不在话下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侯志强已然明白了。
他挠了挠头，“不瞒你说，我的确有一些……偏激的想法。但只是想想，毕竟我还有女儿。至于你说的市场这方面，我的确认识很多靠谱的个体户，不仅在西单。”
“所以说，我们合作是双赢。”林青满微微一笑，“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看看你的厂子。”
吃过午饭，两人去了侯志强的厂子。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这厂子比她们预想的要大。
林青满看了一圈，问了一句：“你这是集体厂，还是红帽子？”
所谓的红帽子，就是名义上是街道集体厂，实际上是私人在经营，每年交点管理费。
“红帽子。”侯志强如实道，“没有那么多牵扯。”
“那更好了。”林青满笑容灿烂，“对了，你和魏叔那边没闹红脸吧？”
闻言侯志强苦笑一声，“你也太高看我了。魏叔是什么人，我哪里敢得罪。他只是告诉我，要是还想在这行干，就处理好这件事，不要给西单的服装市场抹黑。”
两人跟着侯志强参观一圈后，林青满对这里很满意。
设备齐全，机器也很新。唯一不足的就是人手，这个不算大问题。
“你料子从哪里进的？”坐下身子，林青满问了一句。
“广市那边。”侯志强倒了两杯茶水，“料子便宜，运输的话，我大舅哥是专门干车队的，所以费用便宜。也正因为这个，我这边给个体户的价格很低。”
闻言林青满更觉得侯志强是合适人选了。
盗版这件事现在从灾难摇身一变成了好事。
林青满听完，点了点头，却没有顺着往下说，而是先伸手捻了捻桌上的一块布料。
“料子得换。”
侯志强一愣，“换？”
“太廉价了。”林青满把布料放回桌上，“这种料子做出来的衣服，版型再好，卖出去也撑不起价。短期你能靠价格走量，长期就是砸牌子。我们做的是品牌，不是地摊货。”
侯志强沉默了一下，随即点头，“这个没问题。我仓库里其实有一批好料子。就是一直没敢用，怕压货、怕回不了本。”
林青满笑了笑，话锋一转，“那我们说正事。利润怎么分。”
侯志强神色一正，“你说。”
林青满看着他，语气清晰：“西单这边，我不打算沿用我们原来那套模式。不是简单让你代工。我打算把这边的生产，交给你全权负责，个体户直接从你这拿货。至于利润，我们对半分。”
“一半？”侯志强一脸震惊，“这……太多了吧。我们这边，说白了就是做生产。设计是你们的，品牌也是你们的。拿一半，说不过去。”
林青满看着他，“不仅仅是生产，你要负责的还有很多。这里的每一步你都得盯着，还有就是风险和损耗，这些你都要自己承担。所以，对我而言这五成是你应得的。”
侯志强听着林青满的分析，神色多了几分郑重。
这件事的确比他想的要复杂，但眼下他走投无路，也没有别的选择。
至少跟着林青满，他还能喝上一口肉汤，养活自己的厂子，养活自己的女儿。
“行，我加入。”
林青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废话，“那咱们签合同。另外，考虑到你现在厂子的情况，第一批订单，我们可以给你垫一部分资金。”
侯志强一愣，“垫？”
“对。”林青满语气平静，“但不是白给，后面要还。”
侯志强立刻点头，“应该的。这个你放心，我们可以打欠条。”
两人很快把合同细节敲定，签了字。
林青满把合同收好，站起身，“还有一件事。你之前那批盗版货，可以继续卖。”林青满语气淡淡。
侯志强眨眨眼，“还能卖？”
“能。但前提是必须提前说明，是次品。价格压低，不能当正品卖。”
侯志强听后点头，“明白。”
林青满继续道：“利润不会太高，但至少能帮你把这一关过了。做人留一线。以后路才走得长。”
回到车上，贺成雪看着林青满的侧脸，感慨了一句：“青满，你这商业头脑，的确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
见面不过几个小时，就化敌为友，还让对方对她们无比感激。
“大家都是商人，无利不起早。”林青满倒是一脸淡然，“要不是因为有利益，他也不会答应的这么干脆。而且，西单的货，在本地弄也更方便。”
“但这样的话，你怕是不太好跟进。”贺成雪有些担忧，“要是货物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咱们影响肯定更大。再者就是，你来回跑太不方便。”
包车一天可不便宜，厂子需要勤盯着，一个月至少得跑个四五趟。
“二姐，你不知道吧，我去年就开始学车了。”林青满轻笑一声，“师傅说了，开春我就能考证了。等证考下来，我就买车，到时候有了车去哪都方便。”
贺成雪闻言有些惊讶，“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我到现在！”
“学车而已，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林青满耸了耸肩，“到时候二姐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
回了铺子，林青满上了二楼。
周晓芸和陈志远帮着林青满联络了一下，还真有几人对此感兴趣，想来试试。
“明天早上九点，你让他们过来吧。”林青满定了时间，“来的时候带一份自己的画稿，什么风格的都可以，不是服装也行。”
次日，林青满早早去了厂子，和王国昌说了这件事。
得知林青满在西单那边有了新的合作对象，王国昌没有不悦，反而是松了口气。
“青满，我正想和你谈这件事呢。是这样的，这一阵厂子接了新单子，是上头安排的，我推脱不了。你也知道，这厂子不是我一人说了算。所以我正犯愁，你那边春装怎么办呢。”
“眼下你有了新的合作对象，这边生产量减轻，我也能腾出手来集中精力做上头的单子。”王国昌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青满，这事是我对不住你。厂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有时候上头压下来的活，我也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