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孩子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贺云把那叠钱递过去，“姑姑今天赢钱了，这些给你们，拿去买点吃的。”
墨墨站在那儿没动，安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带着点怯。
团团看着那钱，眼睛亮了一下，可脚也没敢往前迈。
最后，还是程安伸手接过。
“谢谢姑姑。”
她说完，轻轻碰了碰团团的胳膊。
团团这才鼓起勇气，小声道：“谢谢姑姑……”
她伸出小手接过钱，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们买回来给你吃！”
贺云听后柔柔一笑：“好。快去吧。”
林青满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她转头看向贺成川，“你带着孩子们去吧。”
贺成川应了一声，带着孩子出了门。
贺云的目光停在门口的方向。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我女儿要是还在……应该和安安差不多大了。”
话落，屋里一片安静。
林青满心里叹了口气，有些酸楚。
身为母亲，她能明白贺云的感受。
贺云收回目光，“青满不玩了，妈你们呢？还打吗？”
“打。”沈竹笑了笑，“你难得有兴致，我们当然得配好。玉兰，你来替青满。”
——
三天后。
一大早，贺家一行人就到了医院。
办公室内，医生拿着那份检查报告，看了看贺云，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一家人，眉头皱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这位同志……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贺云却摇了摇头，“没事，我能接受。”
医生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是宫颈癌。而且……已经是晚期。”
屋内一片死寂。
贺成雪先撑不住了，她猛地转过头，眼泪掉了下来。
贺成川站在一旁，拳头一点点攥紧。
至于林青满，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这个结果，她早就猜到了。
可真正听见那几个字的时候，心口还是一沉。
反倒是贺云。她坐在椅子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报告，像是在看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文件。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如果……我不化疗呢？”
医生一愣，脸色严肃，“如果不做治疗，病情会继续发展。疼痛会越来越明显，而且——”
“生存期，可能只剩几个月。”
“但如果配合化疗，情况好的话，可以控制肿瘤发展，症状也能减轻。活一年，甚至更久，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他看了贺云一眼，“化疗副作用不小。恶心、呕吐、脱发，身体会更虚弱。”
“怎么选，看你自己。”
贺云低下头。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报告单上，“那我这样……是不是就不能继续工作了？”
医生一怔，随即叹了口气。
“同志，都这个时候了。再重要的工作，也得先放一放。”
贺云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了，“可我的研究……快有结果了。”
医生没有再劝，他只是把笔往前推了推。
“你们回去商量一下吧。决定好了，再来签字住院。如果不住院……就开点止痛药，回家。”
贺云的手微微一动，像是要去拿那支笔。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拉住了她。
“走。”
林青满把贺云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我们出去说。”
走廊。
几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有先开口。
贺云低着头，声音很轻。
“化疗……副作用那么大。也是生不如死。反正都是死，活多久……也没什么意义。我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至少还能动，还能思考。”
“你不能这么想！”
贺成川猛地开口，情绪有些激动。
他往前一步，盯着贺云，“无论怎么样，人活着才有希望！你不是还要做研究吗？你不是说快有结果了吗？”
贺云看着他，眼神有些疲惫，她轻轻摇了摇头。“阿川。我现在这个身体……你觉得我还能做研究吗？”
一句话，把贺成川堵得说不出话。
林青满抿了抿唇，“大姐，这话不对。化疗之后，你至少有机会看到结果。可如果不做，你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大姐，你这一辈子，都在为国家、为别人活。现在，你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贺云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低声开口：“为自己……”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动摇。
就在这时，医生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护士探出头来，“家属在吗？如果决定住院的话，今天可以安排床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贺云身上。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我……”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今天就住院。”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走廊里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护士点了点头，“那行，你们来个人跟我去缴费，病人进去把同意书签一下。”
贺云“嗯”了一声，转身重新进了办公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同意书，她拿起笔，签了字。
医生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想清楚就好。晚期不等于没得治。有些人配合治疗，病情能稳定下来，维持一两年，甚至更久，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不过这个过程不轻松，你要有心理准备。”
贺云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去病房吧。”医生说道，“等会儿还要再做一项检查，方便后续用药。”
病房内。
林青满把人安顿好，给她盖好被子。
“成雪，你回去一趟。”她低声道，“带点换洗衣服，还有日用品。”
贺成雪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那……要不要跟家里说实话？”
林青满下意识看向贺云。
贺云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瞒不住的，说吧。”
病房门被推开，贺成川进了屋。
“费用交好了。大姐，要不要联系一下你单位？”你这个情况……肯定没办法继续工作了。明天就初八了。”
贺云沉默了一下。“有纸和笔吗？”
林青满连忙从包里翻出来，递给她。
贺云坐起身，靠在床头。
她写了一串数字，把纸递给贺成川。
“这是专用线路。打的时候，前面先加一个‘9’，等里面响两声，再按一遍。接通之后，先报我的名字，再说你的名字和单位，然后把我的情况说清楚。要去邮局打，别在家里。”
贺成川点头，“好。”
他没有多问，转身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