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确实清淡了许多，贺云扫了一眼，忽然开口，“今天的菜不错。”
赵玉兰一愣，连忙搓了搓手，“昨儿吃得太油了，今天就想着清淡点。”
她说完就准备转身回厨房。
“等一下。”贺云叫住她，“你也一起吃吧，都一家人。”
这话说出来，桌上几个人都有些惊讶。
赵玉兰也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点头，“好，那我去喊安安。”
这一顿饭，出奇地平静。没有争执，也没有冷场。
贺云吃的比平时明显多了些，偶尔还会接几句话。
“多吃点羊肉。”沈竹给贺云夹了一块儿羊排，“瞧你瘦的。”
贺云蘸了些前面的蘸料，咬了一口，“挺香的，谁买的？”
“青满买的羊。”沈竹回答，“爱吃你就多吃点。”
——
夜深。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林青满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贺成川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像是在发呆。
林青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大姐的事……你别想得太悲观，说不定不是。”
贺成川抬头看她，眼神疲惫。
“青满。这话……你自己信吗？”
林青满一滞，她苦笑了一声，“那我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现在就让你接受最坏的结果？”
贺成川盯着她，“你跟我说实话。这病……概率有多大？”
林青满垂了垂眼。
她其实不想说。
可她知道，他不会放过这个答案。
“报告我看过了。几率……大概在百分之六十。而且这个病……一旦发现，大多数已经是中晚期，不能完全……治愈。”
她喉咙有点发紧，“只能控制。”
贺成川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声音开口：“那不就是慢性死亡吗。”
林青满没有反驳，“是。以现在的医学水平……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片刻后，贺成川揉了揉脑袋，“算了，不说这个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时候不早了，休息吧。一切等结果出来再做定论吧。”
初三上午。
林青满刚把屋里收拾完，就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是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声音有点急。
她皱了皱眉，擦了擦手，往楼上走去。
刚下到二楼，就听见沈竹的声音。
“你这是干什么？报告还没出来呢，你现在走什么走？”
林青满听后快步走到门口，看见屋里的情形，蹙了蹙眉。
贺云正弯着腰，收拾行李。
沈竹站在一旁，眼眶还红着，明显是刚哭过。
“云云，你听妈一句劝。”沈竹声音带着哽咽，“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好不好？”
贺云没抬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没必要。”
她把衣服塞进行李袋，“跟上次一样，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等着也是浪费时间。”
沈竹一愣，“那你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不是说好要待到初八吗？”
贺云没吭声，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几分。
林青满刚想开口，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贺成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后面。
他神情有些紧绷，“大姐。能不能不走？”
贺云的手停在半空。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贺成川，眼里明显闪过一抹错愕。
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贺成川嘴里说出来的。
贺成川站在门口，喉结滚了滚。
“那天……是我混蛋，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贺云盯着他看了几秒，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移开视线，轻声道：“我没生气。我当时……说话也不对。”
两人的神色都轻松了不少，显然已经和解。
林青满走进去，轻声开口：“大姐，我们是一家人。没人真正讨厌你，我们都希望你能多待几天。”
沈竹也连忙接话：“是啊云云，你就听妈一次，好不好？再待几天，等结果出来再说。”
贺云沉默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屋里的人，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
她把衣服放下，“那我就初八再走。”
沈竹连连点头，“好，好。”
林青满也跟着笑了笑，“今天感觉怎么样？”
贺云靠在床边，“还行。吃了医院开的药，没那么疼了。”
林青满眼睛一亮，顺势接话，“那正好。”
她故意扬了扬眉，“前天那局还没打完呢。我可还没赢够大姐。”
贺云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你倒是有勇气。”
她把袖子往上挽了挽，“行，今天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
没一会儿，客厅里又摆起了麻将桌。
贺云坐在位置上，神情比之前放松许多，偶尔还会带点笑意。
“碰。”
“你这张牌打得不太行啊。”
林青满不服，“等着，一会儿就翻盘。”
贺成雪在一旁笑得不行，“你就嘴硬吧。”
贺建江坐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点笑意。
这才像过年该有的样子。
贺成川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贺建江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小子，这回开窍了？”
贺成川一愣，“什么？”
“知道挽留你大姐了。”贺建江轻哼一声，“还算没白养。”
贺成川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麻将桌上。
“大姐这种情况……”他声音压低，“可能不太适合再继续工作了。”
贺建江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看了儿子一眼，语气也沉了下来。
“话别说得太早，等结果出来再说。”
几圈下来，牌桌上的气氛依旧热闹。
只是林青满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苦。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牌，又看了看桌上被推过去的一摞钱，忍不住叹了口气。
贺云轻轻把牌一推，“胡了。”
这一刻，林青满彻底泄气了。
她把手里的牌往前一推，举起双手投降，“不玩了不玩了，大姐你太厉害了，我真玩不过你。”
沈竹在一旁看得直笑，“你大姐那脑子，是搞科研的，转得比咱们快多了。”
林青满立马竖起大拇指，“我这叫班门弄斧，自取其辱。”
她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口袋，“我带来的钱都输光了，还倒欠大姐一点。”
说完，她起身，“我去楼上拿钱。”
“站住。”
贺云开口，“拿什么钱，本来就是随便玩玩。”
说着，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几个孩子，“你们几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