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重新躺下，她盯着天花板，像是在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开口：“要是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就差一点了。”
林青满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那现在怎么办？”
贺云看向她，“会有人顶上来的，上面会安排。”
半个小时后，护士来敲门，“准备去做检查。”
林青满应了一声，陪着贺云出了病房。
检查过程不算长，等她们再回到病房的时候，门刚一推开就看见沈竹坐在床边。
她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显然已经知道了一切。
“云云……”
她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贺云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妈……”
她声音发颤。
那一刻，她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的平静。
母女两人抱在一起，抱头痛哭。
林青满站在一旁，眼睛也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轻声开口：
“妈，大姐……别这样。情绪太激动，对身体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两人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沈竹的情绪才慢慢缓下来。
恰好护士推门进来，“准备一下，要开始做化疗前的准备了。”
“先多喝点水，等会儿要打止吐针。可以准备点小零食，到时候恶心的话能压一压。半个小时后，开始化疗。”
贺云点了点头，她喝了一大杯水，随后换上了宽松的衣服。
护士给她打了止吐针，随后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的时候去护士站喊我。”
护士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竹坐在床边，伸手握住贺云的手，手心还在发凉。
“云云……”她声音很轻，“化疗副作用大，这些日子你就别想着回去了，留在家里，好好养着。”
贺云听了，无奈地笑了一下。
“妈，我这个样子，就算想回去，也回不去。”她语气平静，“而且我已经让阿川去打电话了，上头会安排的。”
沈竹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妈也能多陪陪你。”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钟指向十点二十一。
林青满看了一眼时间，起身道：“我去叫护士。”
化疗室门口，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
这些人大多头发已经剃光，戴着帽子，或者干脆就那样露着光秃秃的头皮。脸色发白，身形瘦得厉害，眼睛没什么神采。
贺云咬了咬嘴唇，她明白，这就是自己接下来要变成的样子。
她下意识站起身想走，可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停住了。
她抬头，正好对上沈竹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藏不住的害怕。
贺云喉咙一紧，脑子里忽然闪过林青满说的话——
为自己活一次。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重新坐下。
轮到贺云的时候，护士喊了一声名字。
贺云站起身，看了林青满一眼，又看了看沈竹。
“我进去了。”
“大姐，我们等你。”林青满轻声道。
等待的时间很长，长到让人坐立难安。
沈竹坐在椅子上，眼泪都哭干了。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扇门，心里焦躁。
林青满站在旁边，眼睛发肿，显然也哭了很久。
但她一直压着情绪，低声跟沈竹说着话，尽量让她别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开了。
贺云坐着轮椅出来，她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半垂着，整个人无精打采。
林青满上前接过，推着贺云回了病房。
回到病房里，贺云躺在床上，一句话都没说。
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失去了生气。
沈竹站在床边，看着她这样，心疼无比，“云云……要不要吃点东西？”
贺云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沈竹又问了一句，“那喝点水？”
贺云还是摇头。
她此刻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动作回应。
“妈，让大姐自己安静会儿。”林青满低声道，“大姐，你先好好休息。”
病房门口，贺成川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
见林青满出来，他抿了抿唇，“化疗结束了？”
“是。大姐现在情绪不太好，我让她自己待一会，不然看见我们这样她也想哭。”林青满擦了擦泪痕，“那边怎么说？”
贺成川坐下身子，“说是会派人过来慰问大姐，让大姐专心养身体。然后就是走一些流程，因为大姐工作特殊，到时候来的人会不少，让我们准备好材料。具体什么他和我说了，我都记下来了。”
他把纸条交给沈竹，“妈，这个你保管好。”
沈竹接过，把纸条放进兜里，“青满，你去问问医生，你大姐什么时候能回去。”
“医生之前说了，半个小时后他会过来。要是大姐反应不大，就可以回去了。反应大的话，要留院观察。”
“那就等等吧。”沈竹揉了揉眼睛。
半个多小时后，医生来病房检查了贺云的情况。贺云现在似乎好了些，但那股子不舒服没有完全褪去。
“血压平稳，也没有呕吐，这是好事。”医生收起血压仪，“第一次化疗能有这个反应，不算重。回去好好休息，多喝水，然后家里人去领药。要是回去后吐得厉害，或者发烧，随时回来。”
林青满接过医生递来的处方签，“谢谢医生。那下次化疗是什么时候？”
“三周后。”医生说，“具体哪天，住院部会提前打电话通知你们。回去把身体养好，血项升上来，才能做下一次。”
回了家后，沈竹扶着贺云上了楼。
老太太坐在客厅连连叹气，贺建江则低头看着桌上的单子，不知在想什么。
大过年的，遇上这种事，谁能不糟心？
“赵姐。”林青满轻声开口，“大姐刚化疗结束，往后她吃的这方面你得多费心。”
赵玉兰点了点头，“应该的，以后我单独给云云做饭，以清淡为主。”
“不止。”林青满抿了抿唇，“主要是得好消化。还有就是水果这一类的，大姐也得少吃。吃的话得热一下，苹果梨都要蒸了再吃。”
“我记住了。”赵玉兰起身，“那我先去弄点吃的，快到晌午了。”
赵玉兰走后，林青满看向老太太，“奶奶，您别太忧心。大姐这病也是没办法的，咱们家里人能做的，就是让她保持心情舒畅。”
“人各有命。”老太太也看开了，“你说得对，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