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满粗略算了一下，“一条裙子除去水电人工，至少能到手五块？这利润的确不低。”
贺成雪却摇了摇头，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何止。我刚刚说的，那都算保守的。”
她把账本往桌上一合，“要真一条就赚五块，我这店哪能有这么大利润。”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整理衣架的小丽。
“小丽。”
“诶，老板？”
贺成雪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裙子，“我这条，现在店里卖多少钱来着？”
小丽张口便道：“四十，不讲价。熟客最多让到三十五。”
林青满听得嘴角抽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贺成雪身上那条裙子的料子，指腹捻了捻。
“就这料子，四十？”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一条都赶上工人一个月工资了。”
贺成雪却不以为意，“这种卖的可不是料子，是款式。”
她扯了扯裙摆，“这是正儿八经的港风连衣裙。那边今年最流行的款。很多人都是在电视里、杂志上看见过，这边几乎买不到。我卖四十都算便宜的了。”
林青满听得直咋舌。
她脑子里又迅速算了一遍，“裙子就算进价十五块，除去别的费用，这一条至少赚十五块。”
“那一天卖十条就是一百五。”
她摇了摇头，“怪不得你这店这么赚钱。”
贺成雪笑了一声，“十五？你又算保守了。”
“进价十二块钱就够。其中两块还是运费。要是没有运费跟着，赚得还能更多。”
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裙子，“我这件，其实还是店里比较便宜的基础款。你看小丽身上那条。”
林青满顺着看过去，小丽身上穿着一条碎花长裙，蝙蝠袖设计，裙摆宽松飘逸，看起来很有港剧里的感觉。
她走过去摸了摸料子，“雪纺的。”
贺成雪点头，“那条我卖六十五。”
林青满忍不住挑眉，“六十五？”
她又捏了捏布料，心里默默估了一下成本。
按照贺成雪刚才的说法，这价格在这边真的已经算比较良心了。
款式新，料子也还算不错，六十五真不贵。
要是再包装一下，说不定还能卖更高。
贺成雪看着店里那些衣服，语气带着点得意。
“就咱们店里的这些款式，京市其他铺子基本没有。别人卖的还是老款，咱们卖的是港城那边刚流行起来的。而我赚的，就是这个信息差。你二姐夫有渠道，总能先手拿到流行款抢手货。”
林青满没说话。
她靠在柜台旁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忽然开口。
“二姐。”
“嗯？”
“要是你能从本地拿货，省去运费，是不是赚得更多？”
贺成雪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
她看着林青满，轻轻笑了一声，“那可未必。”
她往椅子上一靠，慢悠悠说：
“青满，你知道广市的衣服为什么便宜吗？”
林青满摇了摇头。
贺成雪伸出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
“第一，广市离港城近。那边流行什么，这边马上就能跟着做，款式新，走得快。”
“第二，原料来源广。本地有纺织厂，进口布料也从港城那边过来，且关税低、进来的快，成本自然压得下来。还有出口转内销的尾货，料子便宜，选择也多。”
“第三，厂子多。国营的、集体的遍地开花。厂子一多，竞争就大，价格自然压得下来。”
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这第四，就是人工便宜。那边大多是农村来打工的，没户口、没福利、没保障，多半都是今天干明天走，计件的做多少结多少，没有别的成本。”
“而咱们这边……”她努了努嘴，“大多数都是有编制的正式工。厂里养一个人，不只是发工资那么简单，还有房子、医保、退休金，这人工价格自然是压不下来。”
林青满眯了眯眸子，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还有第五点。”贺成雪继续道：“那边批发市场发达，走量大，一出手就是几千件，所以成本摊得薄。”
她轻笑一声，“人家一报价格，就是全国最低价。咱们本地那些厂子，拿什么跟人家比？”
“这背后是一整套产业链。”林青满抿了抿唇，“但凡少了一点，那边怕是都不会价格这么低。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对咯。”贺成雪伸了个懒腰，“正是因为每一点都齐全，才能造就出广市的服装市场。你这想法我早期也想过，当时你姐夫也是这么一点点和我说透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门口卷帘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老板……”
是小琳的声音。
小丽赶紧走过去，把卷帘门往上抬了一点。门一开，小琳钻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饭店的服务员，两人手里都提着食盒。
“让一让，让一让。”小琳一边往里走一边喊。
小丽见状立刻行动起来，把店里角落那张折叠桌搬了出来，又麻利地铺好桌布。
两个服务员把食盒打开，一道道菜端出来摆在桌上。
菜一摆好，服务员擦了擦手，说了句“慢用”，随后两人就提着空食盒离开了。
屋里弥漫起一股子香气，贺成雪看着桌上那六道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菜点得不错。”
她搬来凳子，“来来来，开饭开饭。”
小玲取来碗筷，一人发了一套，几个人围在桌前，谁也没客气。
这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她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一个个狼吞虎咽，此刻谁也顾及不上什么形象了。
风卷残云后，贺成雪打了个饱嗝。她摸了摸肚子，“可算是活过来了。你们几个，吃饱没？”
小玲咂了咂嘴，“老板，我感觉我还能吃。”
“去买点零嘴。”贺成雪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买点甜的，给大家溜溜缝。今儿你们都没少跑，必须得吃饱才行。”
小玲笑嘻嘻接过钱，随后转身出了门。
没一会儿她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有水果有罐头，还有不少糕点。
“盘子放那吧，一会儿就有人来取了，不用刷。”贺成雪朝着小丽努努嘴，“碗筷拿楼上去，晚点我自己刷，你们都歇着再吃点水果糕点。”
大家应了一声，都坐下身子享受着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