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
周意礼偏着头,脸上那道红印在路灯下格外刺目。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林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我说的不是事实?他不就是一个瘸子?”
林昭的呼吸一滞,眼眶里的泪意更浓了,但她死死忍着,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闭嘴!”
周意礼没有闭嘴。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更近,低下头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凌厉!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狠意:“他就是一个瘸子!林昭,你告诉我,他是不是瘸子?他的腿是不是废了?他是不是连走路都走不稳?”
“我让你闭嘴!”林昭的声音终于没忍住,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七年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和愤怒。
她用力甩开他扣着她手腕的手,转身就要走。
周意礼没有放她走,林昭挣扎,他纹丝不动,就那么攥着她,把她拽回来,按在原地,额角青筋暴起,一字一句的刺激她。
“他就是一个瘸子,温言许他就是……”
“就算他是瘸子,我也喜欢他,我也爱他!”
林昭用力打断他的话,看着他就失神的样子,情绪激动:“我再说一遍、就算温言许是瘸子,我也喜欢他!我也爱他!我这辈子最爱的就是……”
“闭嘴!”
周意礼的眸光猛地一沉,脖颈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一言不发拽着林昭,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你干什么!周意礼!你放开我!”
林昭挣扎,拼命往后缩,可他的力气太大了,她被他拖着往前走,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她用手去拍打他的手臂,用指甲去掐他的手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沉默地把她往车里塞。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去,林昭被他按着肩膀推进副驾驶座,她挣扎着想要出来,他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扯过安全带,强行扣上。
“周意礼!你放开我!”林昭的声音在发抖,她伸手去解安全带,被他一把按住手。
周意礼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很快稳住,驶入夜色。
林昭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侧过身,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周意礼,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周意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车速越来越快,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林昭不再问了,只是死死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林昭不知道到了哪里,久到她觉得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建筑和光秃秃的树木。
最后,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林昭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见铁门后面是一片墓园,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整个人一动不动。
周意礼熄了火,推开车门,冷目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车里拽出来。
“我不去!你放开我!”林昭挣扎,脚在雪地里打滑,几乎站不稳。
他不管,只是沉默地拽着她往墓园深处走。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肩上,落在她头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上。
林昭被他拖着往前走,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他不回头,也不停。
最后,他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
林昭抬起头,看见墓碑上那张照片。
黑白底色,一个女人笑得很安静,眉眼温婉,像是春天的水。
照片下面是刻着的字——【挚妻:诗云】。
林昭的呼吸顿停,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敢面对这个女人的墓地,她害怕,真的害怕……
周意礼松开她的手腕,冷着脸,强行按着她的肩膀,用力往下压:“跪下!”
“我不跪!”
林昭哭着想要挣扎,但根本不敌他的力气,膝盖用力磕在石头上了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跪在上面,寒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里,凉得刺骨。
“我不跪!”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周意礼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力气大得她动弹不得。
周意礼蹲下来,和她平视,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林昭,你说你爱他……”
林昭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凭什么爱他?”他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林昭,你凭什么!凭什么你把我的未婚妻害死后,还能心安理得地爱一个瘸子?!”
“我没有害死她!”
林昭的声音终于没忍住,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场车祸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无辜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撞她!我根本不认识她!那辆货车冲过来,我正常在躲……”
“你躲了一下。”周意礼打断她,重复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嘲讽:“你躲了一下,诗云就死了,你是活下来了,那诗云就该死,是吗?”
林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拼命摇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没错,我没有错……那场车祸我也是无辜的!她死了,是她的命!难道要让全世界的人给她陪葬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周意礼神情猛地一滞,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力气很大,林昭的呼吸瞬间被扼住,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眼泪不断地流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一滴一滴,滚烫的。
“林昭,你可真恶毒!”周意礼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恨意:“你就该死,你凭什么说那是诗云的命?凭什么?!”
他的嗓音也在发抖,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掐着她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
林昭被他掐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细微的、破碎的声音。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要呼吸,却怎么都吸不进空气。
眼泪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像是要灼伤他的皮肤。
她用力挣扎,手去掰他的手指,可他的力气太大了,她掰不开。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忽明忽暗,周意礼的脸在她视线里变得模糊不清。
周意礼看着她泪眼模糊的眼睛,只觉得心里越来越慌,那种慌意让他害怕……
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手在发抖,却没有松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林昭!我要你道歉!说你再也不会爱上那个瘸子,不会喜欢他!”
林昭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他掐着,发不出声音。
周意礼的手稍微松了一点,让她能够呼吸,却没有放开。
林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嗽了几声,眼泪还在流。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说!我爱温言许,我爱他……”
“闭嘴!”周意礼的眸光猛地一沉,掐着她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林昭,你是不是真的想死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执拗:“我让你说不爱他!说不会再爱他!说啊!”
林昭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雪地里。
她没有挣扎了,就那么跪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任由他的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任由眼泪无声地流。
周意礼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些未干的泪痕,感受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微弱却倔强地跳动着,却又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心里的感觉越来越空,越来越慌……
“林昭,说话!”他只能不断威胁她,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林昭,我让你说话!说你不会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