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不愿意,真的不愿意,甚至做好了今天被他掐死的准备。
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心里反而平静了。
她只是想,如果就这样死了,也好。
不用再面对那些永远还不完的债,不用再面对那个永远逃不掉的牢笼,不用再面对那双她永远看不懂的眼睛。
慢慢的,林昭的呼吸越来越弱,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压出去,意识开始模糊。
她感觉到周意礼的手在发抖,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感觉到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滚烫的,像是要把她的皮肤灼伤。
他在哭。
她意识模糊地想,他哭什么呢?他恨她,恨不得她去死,现在她终于要死了,他不是应该高兴吗?
可她听见了他的声音,沙哑的,破碎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的颤抖。
“林昭,林昭……”
他不断在叫她。
一遍一遍地叫,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急,像是很无助……
林昭想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怎么都睁不开。
她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松开了,空气猛地灌进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咳嗽了,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发出一些细碎的、听不清的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的时候,一双手臂猛地伸过来,把她捞进了怀里。
那个怀抱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又很暖,暖得她那些被冻僵的四肢渐渐有了一点知觉。
她这次清晰听见他在哭,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她也感觉到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一滴一滴,滚烫的。
林昭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最终彻底没了意识。
“诗云,我该怎么办……”
周意礼的声音在发抖,看着墓碑上的女人,神情是近乎绝望的无助:“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给你报仇,我想让她痛苦一辈子,可是看到她哭,我也很难过……”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抱紧怀里的林昭,变成压抑的哽咽:“诗云,我真的很难过……”
“诗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会恨我吗……”
风从墓园里穿过,卷起细碎的雪花,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没有人回答他。
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里,女人笑得很安静,眉眼温婉。
她不会回答了。
永远不会。
周意礼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林昭,看着墓碑上的女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就那么跪着,很久很久,久到雪落满了全身,久到手脚冻得失去了知觉。
照片里的女人依旧笑着,安静而温柔,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林昭。
她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瘦得厉害,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轻得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周意礼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他的手指在发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让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他把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深灰色的大衣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然后他站起来,把她打横抱起。
周意礼抱着她,转身往墓园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余光落在墓碑的方向,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稳,背影笔直,一步一步,踩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风从身后吹来,卷起墓碑前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女人依旧笑着,安静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