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淮被他这一声吼得整个人都怔住了,手僵在半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从来没见过周意礼这样。
这个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家里冷静自持,永远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可现在,他站在面前,眼眶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心心也被吓坏了,她缩在沙发角落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做这件事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害怕?!”
周意礼盯着她,声音低沉:“我都答应娶你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带着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沈心心被吼得浑身一颤,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你呢!”
周意礼的眸光一沉。
沈心心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躲,就那么看着他,把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你想要干什么?你一次次去找她,你要干什么!”
自从她回国后,想见周意礼一面就好比登天,每次她发现的消息,大多数都是石沉大海,给他打的电话,他大多数也都不接。
更不会主动让她和暖暖相处,但他却能够经常出现在林昭面前,以各种理由去见林昭,她偷偷跟过他两次。
每次她看着周意礼看着林昭的背影,那眼神完全不像是该看一个仇人的眼神!
他做的一切,让她根本看不到他想要娶她的想法!
所以她害怕,恐慌!
恐慌之下,她只能主动让林昭去死,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周意礼竟然会不要命的冲出来保护林昭!
那一幕徘徊在她的心里,那么刺眼!
周意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来。
沈心心从沙发角落里坐起来,手撑在沙发上,整个人还在发抖,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哥,你现在心疼林昭了对不对?你看到她受伤,你心疼了,对不对?”
周意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心心盯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越来越哑:“你早就爱上她了对不对?!”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景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看沈心心,又看看周意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沈心心刚才那句话。
“你早就爱上她了对不对?”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周意礼跪在雨地里,磕头磕得满头是血,求沈母不要动那个孩子。
想起那个孩子出生那天,周意礼在产房外面站了一整夜,一动不动。
想起林昭离开京北的那天,周意礼站在机场的角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站了很久很久。
想起这五年里,他每个月都会查林昭的汇款记录,每次看到那个数字,都会沉默很久。
想起他从不允许任何人提起林昭的名字,可他的书房里,一直放着那张落了灰的照片。
顾景淮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意礼站在那里,看着沈心心,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沈心心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哥,你说啊,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周意礼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心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和你没关系。”
沈心心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周意礼,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有关系,当然有关系,我是你的未婚妻,你要娶的人是我,你爱上别人,怎么会和我没关系?!”
周意礼抬起眼,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了她很久,才开口,声音依旧很淡:“心心,我答应娶你,是因为沈家对我有恩。”
沈心心愣住了。
周意礼看着她,继续说下去,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伤害我在乎的人。”
在乎的人。
这四个字落在沈心心耳朵里,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意礼没有再看他,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沈心心眼泪流的止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喊:“周意礼!比起你伤害林昭的事情,我的微不足道!她不会爱上你!这辈子都不会!”
听到她的声音,周意礼神色僵了下,随即敛下眸底情绪,快步离开。
他不需要林昭来爱他,从来都不需要!
顾景淮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叫住他,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包厢的门被推开又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心心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顾景淮站在那里,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周意礼刚才那句话。
他在乎的人是说林昭,还是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