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说完那句话,再也无法忍受他压迫的目光,转身就要走。
也在她刚有动作的时候,脚步就传来一声轻响。
“啪”的一声。
她下意识低头,就看到那张银行卡被周意礼扔在她脚边。
林昭整个人一僵,一步都再迈不出去。
周意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背影,嗓音冷沉:“林昭,别用钱来恶心我,要真想和我两不相欠,那就拿命还。”
拿命还,这三个字砸在林昭耳膜上,嗡嗡作响。
她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愤怒,还有一丝她拼命想压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的恐惧:“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意礼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瞳孔里,里面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翻涌纠缠着,最终被他压下去,归于一片平静。
他没有回答,转身大步离开,背影笔直,步伐沉稳,没有任何犹豫。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他彻底离开,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勉强克制住翻涌而出的情绪,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蹲下身,捡起那张银行卡。
她将那张卡紧紧攥在手心里,疼得她反而清醒了几分,站起来,付了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马路对面,周意礼坐在车里,没有让老张开车。
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她转过身看他的那一眼,愤怒又惊恐。
还有她问的那句话:“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他也不知道。
也在这时,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睁开眼睛,就看见林昭从餐厅门口走出来,低着头,步子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他看着她走过街角,久久失神,只有那双深谙眼眸里的情绪不断翻涌。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周总,要跟上去吗?”
周意礼没说话,跟上去干什么?再去说那些伤人的话,再去让她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今天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签一份重要的合同,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打来的。
他整个人脑海里瞬间变得空白,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接通了电话。
“周意礼,今天晚上方便见一面吗?”
听到她平静声音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来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像是激动,开心。
他甚至没听清自己是怎么答应的,只知道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那份还没签完的合同,忽然觉得那些条款,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让助理推掉了所有安排,换了三套衣服才出门,老张在楼下等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可笑至极。
一个他恨不得她去死的女人,主动打了一个电话,他就激动成这样,连正事都不顾了。
晚上的时候,他甚至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一个小时,坐在车里,看见她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水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立刻进去,就那么看着她。
她今天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虽然还是那么瘦,但她整个人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像是看到了希望。
他知道,那种东西,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温言许……
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露出那副她熟悉冷硬疏离的面具。
可她说出两不相欠的时候,他心里那根弦还是断了。
两不相欠,凭什么她可以和温言许双宿双飞,开始新的生活,而他还困在那个走不出来的牢笼里?
凭什么?!!
他不甘心,周意礼闭上眼睛,手背青筋凸起。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甘心什么,只知道他的身体,他的欲望,他的本能,只对一个人有反应。
林昭,那个他恨不得她去死的女人。
那个他亲手毁掉了一切的女人。
周意礼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车已经开出去很远了,林昭早就不见了踪影。
“老张。”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周总?”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周总,您只是太累了。”
太累了?
周意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不是累,是病。
而且病得不轻。
林昭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童可欣和温言许都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同时抬起头。
童可欣看见她的脸色,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昭昭,怎么样了?”
林昭摇了摇头,没说话,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温言许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林昭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他不肯要。”
“不肯要?”童可欣皱起眉:“一千万啊,他凭什么不肯要?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还完钱就两清,他这不是耍赖吗?”
林昭没说话,只是把那张银行卡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推到温言许面前。
温言许看着那张卡,没有去拿,只是抬起头,看着林昭,目光温柔:“他说什么了?”
林昭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他说别用钱恶心他,要真想两不相欠,就拿命还。”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童可欣气得脸都白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钱也不要,命也不让还,他就这么吊着你?他就这么想看你生不如死?”
林昭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周意礼到底想要什么,她从前就不清楚,现在更不想清楚。
但她怎么都无法忽视,周意礼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比恨更让她害怕。
温言许沉默了很久,才出声:“昭昭,他的反应我不意外。”
林昭抬起头看他。
温言许握住她的手,定定凝视着她:“我还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们离开他,但这个方法很可能会激怒他,很危险,你愿意尝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