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公寓客厅里的灯光暖黄,却暖不了三个人之间的凝重气氛。
林昭抬起头,看着温言许,那双眼睛里还有未干的泪痕,但更多的是他熟悉的倔强:“什么办法?”
温言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递给她。
林昭接过来,低头看着屏幕,是一个律师的联系方式,还有一份她看不太懂的法律意见书。
“我在国外这几年,不是白过的。”温言许的声音很平静:“我联系过律师,咨询过你的事情。”
林昭的手指微微收紧,盯着屏幕上的那些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周意礼当年对你做的事情,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迫……这些,都是刑事犯罪。”温言许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的怒意,但他很快压下去,继续平静地说:“只要有证据,他逃不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童可欣坐在旁边,眼睛亮了起来:“对!告他!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够他坐牢的?”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温言许看着她,伸手把手机从她手里拿回来,然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抖。
“昭昭,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你在担心,哪怕告了,也奈何不了他,对吗?”
林昭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有权有势,京北是他的地盘,言许,我们斗不过他。”她的声音很轻。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温言许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周意礼虽然权势滔天,但现在的舆论环境、法治环境,和七年前完全不同,他封不住所有人的口,也堵不住所有人的眼。”
林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而且,我不怕他。”温言许的目光很坚定:“昭昭,七年前我没能保护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现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他。”
林昭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下来。
温言许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我联系的那个律师,是国内最有名的刑辩律师之一,他看过你的情况,说很有希望,只要你有勇气站出来。”
“我不怕回忆。”林昭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些事情,我每一天都记得,从来不需要回忆,它们就在我脑子里,从来没离开过。”
她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泪意压回去:“我只是怕连累你,连累可欣,连累外婆。”
“你不会连累我们。”童可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急切:“昭昭,你这些年一个人扛了这么多,现在有人愿意帮你,你为什么不试试?”
林昭转过头,看着童可欣,看着她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心里一酸。
“可欣,你因为我被打成这样,我……”
“那是沈心心打的,跟你有什么关系?”童可欣打断她,语气认真:“而且你那一巴掌,已经帮我讨回来了,我们扯平了。”
林昭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
温言许站起来,在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昭昭,我知道你怕,但有些事情,不是怕就可以不做的,你不试一次,这辈子都会被困在这里,永远逃不出去。”
林昭看着他,看着这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下。
默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温言许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昭。”
童可欣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但她忍住了,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去见律师,把该准备的证据都准备好。”
林昭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瘦得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双手曾经能弹出那么美妙的曲子,曾经那么干净修长,可现在……
“昭昭?”温言许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昭抬起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言许,你不恨我吗?”
温言许愣了一下:“恨你什么?”
“如果不是我,你的腿不会……”林昭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上来。
温言许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嘴唇,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昭昭,我从来没有怪过你,那场车祸,不是你的错,是那个货车司机才导致了这一切,你也是受害者。”
林昭的眼泪终于决堤,她一头扎进温言许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温言许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是温柔。
童可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悄悄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窗外的夜色很深,林昭哭了好久,才慢慢停下来,从温言许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鼻子也红红的。
“言许,谢谢你。”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温言许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谢什么,傻瓜。”
林昭破涕为笑,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京北另一端的私人会所包厢里灯光昏暗,酒香弥漫。
周意礼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半瓶威士忌,已经喝了大半,烧得胃里一阵翻涌,但他没有停。
顾景淮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周意礼手里的酒瓶。
“你疯了?这么喝不要命了?”
周意礼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伸手想去拿酒瓶,被顾景淮闪开了。
“怎么了这是?”顾景淮在他旁边坐下,皱着眉头看他:“心情不好?心心回来了,你不应该开心吗?”
周意礼靠在角落,偏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回来,我为什么要开心?”
顾景淮一愣,理所当然地说:“她是你未来的老婆,你见到老婆不开心?”
周意礼勾了勾嘴角,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又把酒瓶拿过来,灌了一口。
顾景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越来越没底,他认识周意礼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这个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家里冷静自持,永远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可现在,他靠在沙发上,领口敞开,头发凌乱,眼神迷离,看起来那么迷茫。
“你到底怎么了?”顾景淮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认真。
周意礼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今天林昭找我了。”
顾景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找你干什么?”
“她那个前男友回来了。”周意礼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几分自嘲:“给了她一千万,让她和我划清关系。”
顾景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收了?”
周意礼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手里的酒瓶上:“我为什么要收?收了,让她和那个前男友双宿双飞?”
顾景淮看着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想起七年前,周意礼把林昭关在别墅里,用尽一切手段折磨她,那时候他以为,周意礼恨她入骨,恨不得她去死。
可现在……
“意礼。”顾景淮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地问:“你对林昭,到底是什么想法?”
周意礼握着酒瓶的手顿了一下。
会所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在若有若无地流淌,昏暗的灯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映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景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周意礼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想让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