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二老知道这件事，把三天后的家宴提前。
齐书萱坐在二房的位置上，低着头，筷子搁在碗沿上，面前的饭几乎没动。
沈蕙坐在她旁边，眼眶还是红的，但比前几天好了些，至少能稳住表情了。齐嘉信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汤碗，一口没喝，目光在女儿身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
老太太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齐书萱。“听说你把专业改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齐书萱身上。
她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老太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奶奶，我想当医生。”
齐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夹了一块豆腐，慢慢吃了，放下筷子。
“医学院读几年？”
齐书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爷爷会问这个。她赶紧回答：“五年。五年之后可以考执照，但最好再读两年专科。”
“七年。”齐老爷子的语气很平，像在算一笔账，“读完出来多大了？”
“二十五。”
齐老爷子点点头，又夹了一块豆腐，没再问了。
“你成绩多少来着？”老太太开口。
齐书萱的眼睛亮了一下：“奶奶，我高考成绩是全校第三，医学院的录取线我超了二十多分。”
“先毕业吧！”齐老爷子说这话时看了叶宝珠一眼，他已经意识到，女人读书多也能干出大事来。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菜心，慢慢嚼了。这就算是表态了。
沈蕙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有点烫，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放下碗。
齐嘉信倒是开了口，声音不高：“学医苦。你想好了？”
齐书萱用力点头：“想好了。爸，我不怕苦。”
齐嘉信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他的手很稳，筷子夹菜的动作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但沈蕙注意到，他夹的那块排骨在碟子里停了一下，然后才送进嘴里。
齐书萱的事就这么定了。没有掌声，没有祝贺，没有“你太棒了”之类的废话。齐老爷子的一句“先毕业”吧，比其他人的意见都重。
——
书瑶的生日在十月底，香江的秋天不怎么分明，桂花还没落尽。
街边的糖炒栗子已经支上了摊，铁锅里的黑砂裹着栗子翻炒，焦甜的香气能顺着风飘出老远。
齐家今天也有准备不少跟糖炒栗子类似的零食。
蛋糕是昨晚上就烤好的，戚风底子，奶油抹得平平整整，上面用草莓片摆了一圈花瓣，中间用蓝莓拼了“13”两个数字。
齐书敏蹲在厨房门口看了半天，趁红姐转身的时候伸手想抠一颗蓝莓，被齐书仪一把拽走了。
早餐也有阳春面，且书瑶不像书仪书敏，只要妈咪煮，她能一个人抱着锅吃，直到小肚子圆滚滚。
关于生日礼物，齐嘉铭送的是一间画室，钥匙装在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盒子不大，但沉甸甸的。
“爹地，”齐书瑶抬起头，看着齐嘉铭，“这是……”
齐嘉铭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一间空屋子。你想怎么收拾都行。买画具的钱找你妈咪报销。”
齐书瑶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爹地。”
书瑶的心思比较难猜，齐嘉铭也观察了很久，他是头一次这么关注女儿。
叶宝珠的礼物是一只小狗。
黄白色的，毛茸茸的，圆滚滚的，缩在藤篮里，像一团会动的棉花糖。
它从藤篮里探出头来，鼻子抽了抽，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然后打了个喷嚏，把自己吓得缩回了篮底。
齐书瑶蹲下来，把藤篮放在地上，伸手进去摸了摸。小狗在她的手心里蹭了蹭，湿漉漉的鼻子碰到她的指尖，凉凉的，痒痒的。
她把手伸进去，把小狗从篮子里捧出来。
小狗比她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四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然后缩进她怀里，把脑袋埋在她的臂弯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屁股。
齐书敏在旁边急得跳脚：“让我摸摸！让我摸摸！”
别看她这么兴奋，但狗跟小马驹比起来，叶宝珠相信她会更喜欢后者。
齐书瑶把小狗捧低了点，齐书敏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在小狗的背上戳了一下。
小狗抖了一下，把脑袋埋得更深了。齐书敏又戳了一下，咯咯笑起来：“它好软！像棉花糖！”
红姐从厨房端出一碗羊奶，放在地上。
小狗闻到奶味，从齐书瑶怀里探出头来，鼻子抽了抽，四条腿蹬了几下，要下去。
齐书瑶把它放在地上，它踉跄了一下，然后跌跌撞撞地朝碗跑去，跑了两步，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滚了半圈，爬起来继续跑。
齐书仪站在旁边，看着那只小狗，没有上前，但眼睛弯弯的，问：
“什么品种？”
叶宝珠说：“比熊，刚满两个月，书瑶你可以给它取一个名字。”
齐书瑶想了想，决定叫它“球球”。
齐书瑶没有举行派对，只请了林宝珍珍一个同学。
阿珍来的时候，小狗已经喝完了奶，在齐书瑶怀里睡着了。它蜷成一个小毛球，肚子一起一伏的，偶尔蹬一下腿，像在做梦。
“书瑶！生日快乐！”
齐书瑶接过生日礼物，拆开彩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围巾，奶白色的，毛线织的，针脚不算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看得出织得很认真。
围巾的一角绣了一朵小花，花瓣歪歪扭扭的，像一朵被风吹歪了的花。
“我织的。”阿珍手指在裙摆上搓了搓，“织了好几个月，拆了好几次。我妈说我手笨，不是织围巾的料。但我想，书瑶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要亲手织一条。”
齐书瑶把围巾从盒子里拿出来，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毛线软软的，贴在皮肤上，有一点痒，但很暖。
“好看吗？”她问。
阿珍用力点头：“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