庒念瑾消化了一会儿,也觉得有道理,“也是,我都没想到这一层,还以为你是介意她的家世。”
“唉……”她深感惋惜地叹了口气,“多好的一个孩子,要是再有一个世家就好了。”
霍商彦没有反驳。
“家世也是一层。”他说得慢,斟酌着用词,“她的情况……你也知道。”
话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
但没说的那一半,比说出来的更重。
墙里和墙外,都只剩下沉默了。
勺子碰碗沿的声音,筷子搁在碟子上的声音,所有这些平常琐碎的声响,都变成了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季羽熙的太阳穴上。
她攥紧的手松开来,又一点点重新握紧。
指甲抠进掌心里,那带着恨意的力度,却没让她感觉到疼。
第二天上班,季羽熙来到霍祁惜办公室时,见他正阖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他眉头锁着,文件还拿在手里,听到声音,就睁开了眼。
季羽熙担忧地问:“祁惜哥,星晚……搬走了吗?她去了哪里?我昨晚给她打了电话,她也没接。”
霍祁惜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声音有些低哑:“应该住在酒店。”
季羽熙连忙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接她回来?”
她眼神里都是急切,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关心朋友。
霍祁惜抬手看了看腕表,沉声道:“就今天吧,中午刚好没什么行程。”
他说得很轻松,心口却很重。
被母亲从家里赶走,她还会愿意和他回来吗?
季羽熙立刻说:“那我陪你去吧。”
霍祁惜刚想说不用,她紧跟着补充:“我们都是女孩子,又是好朋友,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话,我还能帮你劝劝她。两个人一起,总比你一个人去好说话些。”
霍祁惜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也好。”
起身时,他又补了一句:“羽熙,谢谢。”
季羽熙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正要再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林逸风推门进来,压抑着一脸的兴奋和紧张,手背在身后,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霍总,我有事情想……单独和您说。”
霍祁惜看出他异样的神色,心下了然,转向季羽熙:“羽熙,你先出去等我。”
“好的,那你忙完我们一起出发。”季羽熙柔顺地应道。
她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但她没有走开,就站在门边,把耳朵朝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隔音太好了,只能捕捉到一团模糊的说话声,嗡嗡的,一个字都分辨不出来。
她不甘心地咬紧了后槽牙。
不像是工作上的,那就有可能跟沈家和沈星晚有关。
到底是什么事?
办公室内,林逸风站在霍祁惜办公桌前,牛皮纸袋被他攥在手里,边角都起了褶皱。
他其实还在犹豫。
这些东西要是给出去了,沈家可能就完了。
那他做金龟婿的梦,也就彻底断了。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探性地开口:“霍总,沈家那边……有进展了。我查得很不容易,费了不少力……”
邀功到一半,却话锋一转:“但不知道项目这边怎么样了?您觉得……能审核通过吗?”
是谈判,霍祁惜听出来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简直不能再浅。
“项目不急。”他拉开抽屉,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本支票簿,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沙沙轻响。
“既然你辛苦,那这张支票,算是感谢费吧。”
林逸风原本只想含蓄地看一眼。
看这一低头,眼睛就再没能挪开。
零太多了,他得一个一个的数……
数了好几遍,都不敢相信。
“霍总……这这……这是一千万?!”
“嗯。只要你给我有用的东西,这笔钱,就是你的。”
霍祁惜语气轻飘飘的,比那张支票还轻,林逸风眼中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价数字,对他来说,真的就只是一张纸。
“有用!绝对有用!”林逸风再没半点迟疑,把牛皮纸袋“啪”地一声放到霍祁惜面前的桌面上。
有了这一千万,他还有什么沈家,什么沈星瑶?!
“我拿到沈家的监控录像了,虽然没有屋子里的监控,但有院子里和大门外的,清清楚楚!沈星晚那天……是带着伤从二楼阳台上跳下来,一路跑出去的,沈家人带着人在后面追了一路,后来……后来才出的车祸。”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加码,声音带着邀功的亢奋,“我还拿到了沈家两个佣人的证词,他们亲口承认,是沈家人把沈星晚叫回去的,然后把她和池叙一起关在房间里,又吵又闹,差点就出事了。”
霍祁惜的脸几乎没有变化,但额角青筋突起,眼里黑得像深渊。
这些几乎可以猜测的情节,此刻亲耳听到,远比他想象得要锥心刺骨。
一字一句,扎进他的耳膜,刺穿他的理智。
恨意和悔意像硫酸一样从胃里涌上来,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胸腔。
他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恨自己怎么就签了那个离婚协议书,恨怎么就让她离开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什么都没说,脸色阴沉得可怕,气压低得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片刻之后,他才将那个牛皮纸袋拿过来,将支票往前推了推。
林逸风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抓起支票,脸上堆满了谄媚和感激的笑容,对着霍祁惜连连鞠躬:“谢谢霍总,您真是太大方了!那我……我先走了,不打扰您。”
说完,他攥紧支票,脚不沾地地退出了办公室,像晚一秒就怕霍祁惜后悔似的。
霍祁惜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牛皮纸袋,拆开白线,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季羽熙亲眼看到林逸风离开了办公室。
她以为要不了多久,霍祁惜就该出来了。
可她等了又等,等得耐心都要耗尽了,还没见到他人影。
直到接近午休时间,办公室门才打开。
霍祁惜大步走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眼底残留的猩红尚未褪尽。
“祁惜哥?”季羽熙被他身上的戾气惊得后退半步,“发生什么了?林逸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