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姨从麓山别苑灰头土脸的回来后,庒念瑾也知道她是为了自己才被赶出来的,一句都没责怪,安排她在老宅留下工作,甚至还给她涨了薪水。
在餐厅落座后,霍商彦和庒念瑾都有些食不知味。
庒念瑾放下筷子,带着困惑叹了口气,“你说这都叫什么事?祁惜这孩子……从小到大顶尖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糊涂?这不就是在犯蠢吗?”
霍商彦也理解不了,分析不出儿子反常的逻辑,“难道……还是觉得二婚不好听?觉得离过婚再找别人,面子上过不去?”
“那我也不想要那个儿媳妇了。”庒念瑾接口,有点嫌弃,“离婚前就不见人,不来看公婆,也不跟着祁惜和家里出去应酬,离了婚又这么能折腾。还有她那个家庭,我都不想说……”
她撇了撇嘴,不想再说下去。
霍商彦当然知道妻子指的是什么。
作为曾经的岳家,沈家那点破事他也没少听到。
沈承璋的公司经营不善,连那点表面上的兴旺都快维持不住了,到处想办法筹资拉赞助,不仅跟乞丐一样,还连蒙带骗,吃相难看至极。
他也跟着叹气,忧心忡忡,“可是,段家那边也不能一直拖着。祁惜要是铁了心不愿意,到时候得罪了段家,好事变坏事,可就麻烦了。”
庒念瑾心烦意乱:“那怎么办啊?总不能真由着他胡来吧?反正我得快点给儿子找个合适的老婆,让他赶紧忘了那个前妻才是正经。”
乔姨正好端着汤过来上菜,将夫妻两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汤碗,脸上的笑容带着点小心思。
“夫人,老爷,其实……合适的人,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说完,她别有深意地向季羽熙看了一眼,将霍商彦和庒念瑾的注意力都带了过去。
季羽熙本来还在走神。
今晚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了,从霍祁惜踏进霍家这扇门开始,她的心脏就没落回过原位。
直到感觉三道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她才恍然抬头。
乔姨正看着她笑,投了个只有她看得到的眼神。
还有一点邀功的意味,像在说:看,我这可是在帮你。
乔姨之前一直在麓山别苑工作,每天都在霍祁惜身边,近水楼台,帮季羽熙做了不少事,也从中捞了不少好处。
如今被调回老宅,断了这条财路,她急于证明自己仍有价值。
“羽熙?”
庄念瑾愣了好一会儿,筷子悬在半空,若有所思。
“羽熙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跟祁惜像亲兄妹一样,知根知底的……”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没认可,也没否认,有一点试探的意味。
季羽熙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在想要怎么应对了。
应该表现得惊讶中带着一点羞涩,不能太刻意,要恰到好处地低下头,然后模糊地说一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或者用撒娇的口吻,笑着说“什么呀伯母您别开我玩笑了。”
从小到大,她太擅长在恰当的时候露出恰当的表情了,肌肉调动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可是她的表演还没来得及开始。
“行了,别瞎说,不可能的事。”
霍商彦平淡地掐死了这个话题,连个理由都没有解释。
季羽熙的笑容僵在了那一刹那,来不及把它收回去。
她的心重重地往下沉了一寸,坠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一直以为,霍家夫妇是喜欢她的。
也时常偷偷想,或许有一天,这种喜欢会变成另一种喜欢。
对女儿的喜欢和对儿媳的喜欢,区别很大吗?
此刻,霍商彦用这短短几个字证明了:区别很大。
乔姨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干脆豁出去加了把火:“我看着啊,我们少爷对季小姐好着呢,两个人做事也能做到一块去,连吃东西口味都一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庒念瑾那点浮动的心思又飘了起来。
确实,不止乔姨一个人这样说。
外面其实也早有人问过,说你们家那两位年轻人是不是一对。
她以往总是笑着解释“不是啦羽熙就和我们家的女儿一样”。
可细细打量季羽熙,再想想儿子霍祁惜,两人站在一起确实般配,如果两个孩子真有意思,似乎也不是不行……
这点火星还没燃起来,就又被霍商彦踩灭了。
他的声音都严肃起来,对着乔姨指责:“好好做你的事,不要胡说八道。”
乔姨后颈一凉,一个“是”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放下汤碗就溜回了厨房,连脚步声都比来时轻了一半。
季羽熙的手僵得快要不听使唤,机械地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却像是咽下了一勺粗糙的沙子,梗在那里,难以下咽。
“一家人随便聊天开开玩笑,你看你还当真了。”庄念瑾笑着打圆场,还给季羽熙夹了菜,“吃饭吃饭,汤都要凉了。”
“嗯,没当真。”霍商彦应了一声,拿起汤碗喝了一口,继续吃饭。
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仿佛没存在过。
季羽熙勉强又吃了几口,越吃越觉得窒息。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浅笑着说:“伯父伯母,我有个工作电话要回,你们先吃。”
说完,如同平日一样,不紧不慢地起身,还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看不出任何异样,走出了餐厅。
她没有走远。
就靠在餐厅外的墙面上,背抵着冰冷的墙纸,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无声地呼吸着。
胸腔里翻江倒海的东西,在努力压下去。
餐厅里面的对话声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庒念瑾的声音压低了些:“你看你,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你不是也挺喜欢羽熙那孩子的吗?以前还总说她要真是咱们家的女儿就好了。”
霍商彦“啧”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真是就好了,那不也不是吗?你看你儿子有那份心吗?况且越是近的关系越不能想这些,要是别人家的姑娘,处不好就处不好,大不了一辈子不往来。这种怎么办?你让羽熙一辈子不回霍家了?传出去让人家怎么说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