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他的那双拖鞋,他试了试,说很舒服。
沈星晚明明记得,他将拖鞋捧在手里时,眼睛是亮的,反复看了又看。
可之后就被他收起来了,再没见他穿过。
她不知道,是不是他觉得那粗糙的手工不够漂亮,或者那廉价的棉布不够上档次。
但他说“谢谢你,我很喜欢”时的语气,不像是假的,所以她没有放在心上。
之后的两年,她也都会在他公历生日那天准备一点自己的小心意。
做一桌他可能喜欢的菜,烤一份甜品,还有那点不值钱却用心的小礼物。
他们的婚姻不公开,他不可能带她出席任何场合,所以她也不知道,在他公司和他家里,有没有人为他准备盛大的生日宴。
她没有听他说起过。
每次他生日那天,他都不会回家很晚,他们可以隔着插着蜡烛的蛋糕吃一顿她精心准备的晚餐。
她曾以为,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夜晚,或许对他而言,也是特别的。
直到此刻,听到季羽熙轻描淡写地说出“农历生日”,她才知道还有这回事。
原来,她连他真正庆祝的日子都弄错了。
原来,她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心意,从未投递到正确的时间点上。
她心里翻江倒海地想着:自己对他的了解,真的太少太少了。
那三年看似和他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却连他真正的生日怎么过都不知道。
自己这么不重要的一个人,送的那点寒酸可笑的小礼物,在他生日宴上、亲友们的祝福中,大概连一点影子都留不下吧?
毕竟,自己从未在他真正的人生里拥有过一席之地。
季羽熙安静地吃着水果,将沈星晚黯然垂眸的样子尽收眼底。
她给足了她独自咀嚼这份苦涩的时间。
感觉差不多了,她才放下叉子,柔声说:“晚点我来给你送请柬好了?要是有时间的话,来一起玩玩?”
她的邀请听起来真挚又热情。
但对于沈星晚来说,霍祁惜并没有邀请她,她有什么资格冒然出席?
“谢谢你的好意。”沈星晚勉强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不过……我身体可能还不太适合出门,恐怕不能去了。”
季羽熙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不解,“你最近不是恢复得不错吗?看你常去救助站,还直播过几次呢。康复期多出去走走逛逛,应该也对身体有好处吧?”
“而且,星火的商标签在霍氏旗下,算起来,其实你也是霍氏的一份子呢。不如让大家多了解了解救助站?这也是个很好的机会呀。”
沈星晚听到她这样说,竟然觉得有些惭愧。
是啊,她心里怎么只装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情情爱爱,只想着自己的尴尬和不配?
季羽熙说得对,她代表的已经不仅是她自己了,还有她背后的星火救助站,任何人脉都可能成为有用的机会。
她抛开那些没用的自怜,道谢:“你说得对,羽熙,谢谢你提醒我。我……尽量争取。”
沈星晚以为季羽熙是真的为她好,为救助站着想,这份发自内心的感激,让她忽略了对方眼底闪过的那抹难以捉摸的锋芒。
交谈中,楼上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
霍祁惜从二楼房间下来了。
他的头发上还带着湿气,暖意熏染着沐浴露的清香,和衬衫上的洗衣液香味。
一眼看到季羽熙坐在自家客厅里时,他眼神一顿,眉心几乎要蹙起。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问:“你怎么来了?”
季羽熙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轻轻晃了晃,神情坦荡,“来给你送项目的最新数据呀。想着你可能在家,就直接过来了。”
霍祁惜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玄关,“走吧,去公司聊。”
他拿起外套换鞋,没有留给季羽熙拖延的时间。
临出门前,却特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留在沙发旁的沈星晚。
“今天复健,不要太辛苦,过度训练反而会对身体有害,一定要遵循医嘱,不能任性,嗯?”
这叮嘱透着亲昵和自然,像是在管教自家不听话的小孩子。
落在季羽熙耳中,让她脸上的笑意,陷落到眼底,再也找不到踪迹。
沈星晚只觉得尴尬,脸颊微微发烫,低低地“嗯”了一声,顺势低下头,避开他们的视线。
霍祁惜这才转身和季羽熙一同离开。
车上。
霍祁惜说:“羽熙,麓山别院一直只有星晚在住,她喜欢清净,所以从没有人来访。”
这是一份委婉的提醒。
麓山别院,任何人都不能踏足,哪怕是她季羽熙。
之前让她来,是因为沈星晚昏迷住院,他无暇分心,只能拜托她来帮忙改造无障碍设备。
但这不代表,以后她也可以一直随意出入。
她不可以来打扰,这里是他为沈星晚圈禁的绝对安全领地。
季羽熙感觉有一只手,将她整颗心从胸腔里挖出来,再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尖锐的痛处席卷而来,让她有一瞬间维持不住那一贯雅致的笑容,呼吸都变得困难。
指甲陷在座椅里,几乎要划破表面的真皮。
好在,霍祁惜在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没有注意到她一刻的失态。
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季羽熙很快让僵硬的表情重新变得自然,语气也照旧轻松:“这样吗?可是……是星晚说有事想和我聊聊,我才会直接过来的呀。”
霍祁惜微讶,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向季羽熙,“真的?她找你什么事?”
季羽熙心里冷笑,脸上却笑得更加娇俏,“是关于救助站的事情。再说啦,我们女孩子间的悄悄话,怎么能告诉你呢?”
霍祁惜看着她的脸,心里想的却是:沈星晚朋友不多,性格也内向,如果她真的愿意和季羽熙交朋友,能多个说说话的人,或许也不错?
说不定她们聊天时,她也会露出像季羽熙这样明媚放松的笑容?
想到这些,他态度变了,也改了口:“那好,如果你方便,可以偶尔来陪陪她。”
禁止是为了她,放行也是为了她。
都是为了沈星晚!
季羽熙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她笑容未变,轻快地应了句“好呀。”
只有她自己知道,撑住这个笑容,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