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麓山别苑的书房里透出暖黄的光。
沈星晚在门外踌躇片刻，终于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霍祁惜低沉的声音传来。
门开了，沈星晚坐在轮椅上，停在门口。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眉宇间还带着工作时的专注。
抬眼看到是他，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情，轻声问：“找我有事吗？”
沈星晚按着轮椅扶手，垂着眼问：“是这样的……羽熙今天和我提到周末你的生日宴，她想让我去。但……不太方便吧？”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里，带了足够的退让空间。
但霍祁惜听得出来，这是想去的意思。
以前不敢带她参加任何活动，是要保护她的身份，怕那“霍家少奶奶”的枷锁捆绑她。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没有不方便。”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可以去，我以为……你不会喜欢那种闹哄哄的场面。”
他记得她总是避开人群，以为她天性如此。
沈星晚的心轻轻一跳。
不喜欢吗？
并非如此。
记忆深处，十岁以前，她也曾是穿着漂亮公主裙、戴着闪亮钻石发箍，在宴会上无忧无虑跑跑跳跳的小公主。
妈妈会温柔地教她最优雅的礼仪，却又不束缚她活泼烂漫的天性。
那时的她，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带着与生俱来的明媚和自信，总能得到无数的夸赞和喜爱。
是母亲的离世，让这一切戛然而止，将她从云端拽入泥泞。
她开始躲避人多的社交场合，甚至本能地想要躲开所有人。
因为她不想穿着沈星瑶不要的旧裙子，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场合里，听着周雅容明里暗里地数落她多么乖张、多么不懂事、多么不如妹妹，甚至编排她不懂感恩、欺负继母和妹妹。
有时候，那些恶意的揣测和阴阳怪气的贬低，还会殃及她早已离开的母亲。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可一个十几岁小女孩微弱的反抗，在成年人的恶意和绝对的权力面前，显得那么弱小。
反抗换来的只是惩罚——挨饿、挨打、没收她珍视的东西、将她关进冰冷黑暗的后院车库，直到她“认错”才被放出来。
在日复一日的抹黑、误解和孤立中，她身上那层耀眼的光晕渐渐褪去，变得敏感而自卑，时刻警惕着外界，怯懦地只想缩回安全的角落，用不起眼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这些沉重的心事，沈星晚没有对霍祁惜解释。
她只是望着霍祁惜，再一次确认：“那……我可以作为你的朋友出席你的生日宴？”
霍祁惜眼中闪过一抹明亮的光彩，驱散了他眉宇间残留的工作疲惫，唇角扬起清晰的笑意：“当然可以。”
得到了应允，沈星晚的心落回了实处，又轻飘飘的愉悦。
她不想坐着轮椅出现在霍祁惜的生日宴上，开始加紧训练行走，咬着牙，忍着痛，让步伐更稳健。
但霍祁惜的叮嘱，她还是听进去了。
高强度训练了两天后，她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休息这天，她去了救助站。
捧着针线棉布做着订单的手工玩偶，也是一种美好的治愈。
没忙多久，就看到苏予晴提着一个航空箱走进来。
“你也在啊，巧了，又有新住民了，我刚捡的。”
苏予晴将航空箱放在接待台上，打开门，一只漂亮的暹罗猫探出头，冰蓝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剔透，尖尖的脸，修长的四肢，品相极好。
沈星晚惊讶地凑近，“你在哪里捡到的？真是世道变了，这年头连这么好的品种猫都会流落街头？”
苏予晴垂着眼，手指轻轻抚过猫咪的背脊，说：“是在紫月庭院那边捡的。”
沈星晚知道紫月庭院，那是京北最顶级的几个高档小区之一，天价房价，安保严密，住户非富即贵。
沈星晚惊讶地瞪大眼睛，不知道苏予晴怎么会在那种地方捡猫，但心中隐隐已经有了猜测。
苏予晴当然知道她在猜测什么。
也不遮掩了，直接承认：“对，我搬家了。是谢寒之给我安排的地方。”
尽管已经有了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沈星晚还是感到一阵冲击。
她消化了几秒，又觉得，似乎蛮合理的……
虽然这段恋情关系发展得有点快，但他们毕竟都是成年人嘛，同居也不值得少见多怪。
她压下心头的复杂，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搬到他家一起住也好，这样有人照顾你，陪着你，也不怕林逸风再去找你麻烦了。”
可是，苏予晴听了这话，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她抱着猫，拧着秀丽的眉毛，闷声抱怨：“什么他家呀？我感觉那就是个……是个临时落脚点。他的东西还没我的多！而且他几天才回来一次，别的时候连人都找不到，电话信息也常常很晚才回！”
沈星晚听得心里发涩，但也只能试着开解：“你忙，他也忙嘛。你以前和林逸风谈恋爱，也不是每天都见面啊。这可能就是事业型情侣的恋爱模式喽，各有各的空间，也挺好的。”
这些话一点宽慰的作用都没有，反而扎了苏予晴的心了。
“恋爱？那能叫恋爱吗？我感觉……我现在根本就不是他女朋友，就是他养起来的金丝雀！没公开，没身份，也没带我去见过他任何一个朋友，就给栋房子，给张黑卡，每次他回来……除了那种事……就没别的了，连出去约会都没有过！”
沈星晚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种情景，确实和她想象中的“恋爱”相去甚远，更像是一种麻木而隐秘的豢养。
她不想让闺蜜更难受，只能压下疑虑，粉饰太平地安慰：“你们……毕竟也没在一起多久嘛。感情都需要熟悉和适应的过程，别急，慢慢来，慢慢沟通好了，嗯？”
苏予晴不是懵懂无知的青春少女了，又经历过一次男友的背叛，对于感情中的疑点，只会无限放大负面猜测。
她转着眼，诡异地说：“你说，他该不会是另外有家吧？有别的女朋友？或者压根就是已经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