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翻了个身，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徐铭旗凌晨两点发来的：“明天上午十点，中央厨房场地能看，品牌方的产品经理也会过来。”老韩早上五点三十七分：“昨晚那个超市座机又打了一次，十七秒，打给一个江州号码。还在查归属。”
何必把两条消息各看了两遍。徐铭旗这条来得快，昨晚才敲定的事，今天就能看场地，说明对方也在赶节奏。
他坐起来，光脚踩过走廊下楼。
厨房灯亮着。苏晚晴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东西，旁边的手机架着，屏幕上是一个剪辑教程的暂停画面。
“起这么早？”何必倒了杯凉白开。
“芦花洲那边还没回音，我想趁空把范志强那几家分店的脚本框架先拉出来。”苏晚晴搅了搅锅里的粥，“昨天许文韬传过来的赣南人家素材我看了一部分，厨房的几组镜头光比有点大，后期能救。”
“今天上午十点，预制菜那个项目要看场地。”
苏晚晴转过头：“这么快？”
“徐铭旗那边效率高。”何必靠在料理台边，“中央厨房在开发区，品牌方的产品经理也会来。你跟我一起去。”
苏晚晴点头，停了两秒，说：“合规的事我跟你说过的。”
“我记得。”何必喝了一口水，“食品安全许可、生产资质，看了再说。不合规的活儿不接。”
楼梯传来脚步声。林小雨穿着一件浅灰色卫衣下来，头发扎成低马尾，脸色比昨天好一些，但眼底还浮着淡淡的青。她走到厨房门口，没说话，先给自己倒了杯水。
“今天有什么安排？”林小雨问。
“上午我跟苏晚晴去开发区看一个预制菜项目的场地，赣南人家的素材你先筛一遍。”何必顿了顿，“下午回来如果早，咱们碰一下范志强那几家分店的拍摄计划。”
林小雨点头，走到灶台边，从苏晚晴手里接过勺子：“我来吧，你去忙剪辑那边。”
早饭吃得很安静。林小雨蒸了一笼速冻小笼包，又切了一碟酱黄瓜。热蒸汽裹着酱油和醋的气味在厨房里散开。
“林小雨。”何必放下筷子。
她抬眼看他。
“你妈开机那天，打了三个电话。老韩追了一条线，查到其中一个号是江州的。”
林小雨夹包子的筷子停在半空。
气氛安静了两秒。苏晚晴低头喝粥，没有抬头。
“江州？”林小雨放下筷子，“我家那边没亲戚在江州。”
“可能打给朋友的。”
“她的朋友我基本都认识，没人在江州。”林小雨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公用电话打长途，说明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哪。”
何必点头，没再往下说。
林小雨又夹了一个小笼包，蘸了醋，慢慢吃完。放下筷子的时候，她说：“如果她打给江州，说不定已经不在城里了。”
“有可能。”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收碗：“你们十点出发？我先把赣南人家的素材捋完。”
吃完早饭，何必上楼换了件深灰色衬衫，苏晚晴已经在客厅等她，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背着相机包。
开发区在城东，开车四十分钟。苏晚晴坐在副驾驶座上，膝盖上摊着本子。
“这个项目的品牌叫什么？”她问。
“没细问，徐铭旗只说叫‘厨灶’，主打家常菜半成品。”何必打了方向盘，汇入主路，“预算十万，八到十条片子，中央厨房和家庭场景各一半。周期三周。”
苏晚晴在本子上记了两笔：“十万的体量，按我们现在的产出效率，三周能跑完。但加上范志强那六家和赣南人家的后续剪辑，时间会绷得很紧。”
“所以今天先看场地，看完了再决定接不接。”
车子在导航里拐进一条产业园区的路。徐铭旗说的中央厨房在园区最里面，一栋三层楼的白色建筑，门口停着一辆冷链车。一楼是生产区，透过玻璃隔断能看到不锈钢操作台和流水线设备。几个工人戴着发套和口罩在分拣蔬菜。车间地面干净，排水沟没有积水，设备表面没有油垢堆叠。
他们上了二楼，徐铭旗坐在一张折叠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看见何必进来，他站起来握了手，又朝苏晚晴点了点头。
“这位就是你们团队的主力？”徐铭旗问。
“苏晚晴，执行导演。”
徐铭旗递过来两个纸杯：“坐。品牌方的人等会儿到，我先把场地的情况跟你们说说。”
他指了指桌上的图纸：“这栋楼三层，一层是生产区和包装线，二层是办公和研发。目前单日产能三千份，主要走社区团购和生鲜电商渠道。品牌方要求的这个系列，核心是突出‘从供应链到餐桌’的全链条透明度，重点拍原材料预处理、标准化烹饪、家庭复热。”
何必接过图纸翻了两页：“家庭场景呢？你们有没有搭过的实景？”
“没有。我建议你们自己搭，或者找合适的住宅空间租一天拍。品牌方愿意承担这个费用。”
苏晚晴插了一句：“产品经理有没有给参考风格？慢叙事还是快节奏？”
“慢叙事。他们想做亲近感，不要工业感。”
何必放下图纸，起身走到窗边看楼下正在运转的生产线：“能下去拍几张参考镜头吗？”
“随便拍。”徐铭旗也站起来，“我带你转一圈。”
三个人套上白大褂，穿过风淋室，走进生产区。不锈钢设备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操作台上的工人动作规矩。何必端起相机，从取景框里看了一会儿，按了三次快门。
“这台切丁机的型号是哪年的？”他问。
“去年换的。之前那台老掉牙，切出来的料大小不均匀，品控过不了。”
何必点头。愿意换设备说明对方在生产端有投入决心。
他们从生产区出来的时候，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办公室门口。二十五六岁，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攥着一台平板。
“何老师，听徐总说你拍餐饮很专业。”赵瑜说话语速快，但不乱，“我们这批片子想赶下个月十号上线，时间上能配合吗？”
“周期三周，具体排期看了场地之后才能定。”何必说，“预算和交付条数，徐总都跟你聊过？”
“聊过，十万，八到十条，风格偏生活化。”赵瑜打开平板，调出一组参考图。
何必接过平板看了一眼：“可以。但家庭场景部分需要你们提供场地或者我们另找。”
赵瑜很痛快：“场地我们可以协调，有在职员工家里装修风格合适，租一天拍就行。”
谈话又进行了二十分钟。赵瑜把产品线列了一遍：八道家常菜，覆盖炖、炒、蒸、煮四类，每道菜要一条制作流程展示和一条家庭复热场景。何必根据经验做了初步拆分，确认了素材交片的时间节点。
徐铭旗在旁边插话问了一句：“何老师，咱们这边团队几个人？”
何必知道这是在摸底：“核心三人，外协一个摄影组。够用。”
谈完已经快十一点半了。赵瑜站起来握手：“何老师，下周一能给我们一个详细的分镜脚本吗？”
“可以，周五之前发初稿给你审。”
赵瑜走了之后，徐铭旗送何必和苏晚晴下楼。在车旁边，徐铭旗递了一支烟，何必摆手说不会。徐铭旗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两口，说：“赵瑜做事利索，但上面还有总监，流程上可能会多点弯。你们做脚本的时候留点余量。”
“有心理准备。”何必拉开车门，“下周一发脚本。”
回去的路上，苏晚晴翻着本子上记的点。车拐出园区的时候，她说：“这个项目的合规风险我看了，车间卫生条件过得去，设备折旧率不高，排风系统有定期检修痕迹。如果家庭场景场地也符合标准，这个单子问题不大。但日程确实很紧。下周范志强那边要开拍总店，赣南人家的后期还没做完。如果再叠预制菜的分镜创作和前期勘景，咱们得考虑加人手。”
“让许文韬那边再介绍一个剪辑，外包。”
苏晚晴合上本子，看向窗外飞退的灰色厂房：“咱们这摊子，越来越像回事了。”
何必没接话。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十二点零七分。林小雨应该还在家里筛素材，陈秀梅的那条线还挂在老韩手里。
手机震了一下。何必在红灯间隙看了一眼，是老韩发来的：“江州那个号查到了，机主叫陈永昌，五十三岁，在江州开了一家五金店。陈秀梅打的那个号码，是店里的座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