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栖云墅时天已擦黑。院子里亮着灯，厨房飘出葱花香。
他把车停好进门，苏晚晴坐餐桌前对笔记本，林小雨在灶台前翻蛋炒饭。
“回来了。”苏晚晴抬头，“正好，小雨刚做好。”
何必换了拖鞋丢钥匙进玄关碗里。林小雨没回头，只问：“吃过了？”
“没，路上想着回来吃。”何必坐下，“下午有个事跟你们说。”
苏晚晴转笔记本：“先说我的。芦花洲改稿过了，很满意。下周二进棚拍内景，周三外景。”
“挺好，时间正好错开。”何必接过水杯。
林小雨关火分饭，端过来坐下，先看向何必：“什么事？”
“预制菜项目定了。”何必夹口饭，“跟赵瑜谈完框架，十万，八到十条片子，三周周期。下周一前交分镜初稿。”
苏晚晴放筷子：“赣南人家后期怎么办？”
“交叉做。”何必说，“下周一交分镜，开拍最快下周末。这几天赣南人家精剪收尾，芦花洲拍摄排下周中，中间捋分镜。”
林小雨低头拨饭粒，没说话。
何必看她：“人手不够。”
苏晚晴顿筷：“怎么加？”
“外包剪辑。”何必说，“许文韬那边有人，按条算钱，不签长约。初剪外包，我们抓风格和精修。拍摄端还是我们三个。明天开始小雨跟外景。”
林小雨抬头：“赣南人家拍是范志强那边？”
“都不是。”何必放下筷，“明天上午去开发区拍中央厨房空镜和设备素材，拿来做分镜参考。中午回来开短会排下周日程。”
苏晚晴拉回笔记本开空白文档：“你列时间线，我来排。”
何必从书包抽出中央厨房拍的照片——不锈钢操作台、排烟罩、冷柜、传送带。发进群里后说：“存着，回头剪分镜参考用。”
林小雨点开照片翻看，翻到第三张停了一下，放大看卫生等级公示牌，然后锁屏继续吃。
苏晚晴试探：“那个陈永昌的事……”
何必看了眼林小雨，她端着碗嚼得很慢。
“先不说。”何必端碗，“先把明天拍摄和分镜排好。”
安静几秒。林小雨放下碗，声音稳但握筷子的手关节发白：“没事，你说吧，我自己扛得住。”
何必看着她：“陈秀梅联系的江州号，机主叫陈永昌，五十三岁，在江州开五金店。老韩查到的资料不多，店开了七年，正常纳税。他跟陈秀梅的关系现在不清楚。”
林小雨听完才开口：“我查过了。”
何必和苏晚晴都看向她。
“你早上说江州的事后，我翻了家里通讯录。”林小雨声线没起伏，“我妈娘家那边有个表哥叫陈永福，在县城开杂货铺。但这个陈永昌——我没有印象。”
她低头喝水，杯壁摩挲了几次。
“但是。”她顿了顿，“我姨爷爷，也就是我妈的舅舅，他姓陈。”
何必：“你意思是可能是亲戚？”
“可能。但我不确定，外公那边的人我几乎没见过，小时候我妈带我回去过一次，记不清了。”她抬起头，目光空了点，“如果我妈真去找了江州的亲戚……说明她还在躲，但她有地方去了。那就不用我操心了。”
苏晚晴张了张嘴没出声，把剩饭吃完起身洗碗。
何必没再追问：“这事我知道了。后面老韩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林小雨点头，把碗里饭拨进嘴用力嚼。
厨房只有水声和洗碗动静。何必打破沉默：“说正事。明天中央厨房，我带两个机位。晚晴B机拍操作台和流水线细节。我拍整体空间结构和人物动线。小雨记场记，标清每个场景光线和角度。”
林小雨咽饭：“没问题。”
苏晚晴回头：“几点出发？”
“八点，趁没开工先拍空镜。”
苏晚晴从厨房走回来：“今晚得清设备——电池、存储卡、三脚架、灯光。”
“拍完直接去见徐铭旗签字。”何必说，“合同你先过一遍。”
“晚上看。”苏晚晴坐回桌前打开PDF。
林小雨收拾碗筷端进厨房。她洗第一只碗动作很轻，第二只稍重，水流冲过指间。洗到第三只时停下来，盯着水槽里油花看了几秒，然后关水把碗捞出来擦干。走回餐桌坐下，从茶几拿空白线圈本和笔，翻开写“分镜参考：厨灶品牌”。
“分镜我跟你一起写。”林小雨抬头，“我没有专业基础，但你讲一遍我能懂。”
何必抽笔在本子上画两条线：“第一条是时间线。八到十条片子，三周。拆成三段：分镜筹备用五天，集中拍摄两天，后期占两周。前期越扎实返工越少。”
苏晚晴凑过来点头。
“第二条是逻辑线。”何必画流程图，“先定故事框架，再定画面，最后补台词音效。厨灶卖的不是锅灶，是‘十五分钟做好一顿饭’的情绪。每个场景围绕这个拍。”
林小雨记了几笔：“中央厨房拍什么？”
“拍空间。干净的、有序的、有烟火气的。拍操作台上食材、厨师切菜手法、锅里蒸汽——让观众看了想动手。”
苏晚晴合本：“懂了。我今晚拉分镜大纲模板，明天拍完素材直接填空。”
何必站起身把书包拎上沙发：“开短会，统一拍摄思路。”
三人围坐摊开手机相册和笔记本。何必指着一张照片：“这个角度拍食材摆放用侧光突出质感。”林小雨快速记关键词。苏晚晴调时间表标节点：“八点到场，八点半前拍完空镜，九点拍操作流程到十一点收工，下午初筛。”
“可以。”何必点头。
林小雨写完抬头：“外包剪辑什么时候定？”
“今晚联系许文韬。”何必拨号，响两声接通，简单交代需求——项目类型、周期、预算区间。许文韬应了几声说手上有两个人选，明天推简历。
挂了电话，快九点了。
“今天就到这。”何必站起来，“明天早起。晚晴把设备确认一遍。小雨分镜笔记明天带现场，边拍边记。”
两人各自忙去。何必进房间放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老韩消息：陈永昌那个号今天下午又往城东超市座机打了一次，没接通。估计不打算再打了。
何必看了几秒没回复，锁屏扣在桌面上。
第二天七点半，何必从后备箱搬设备箱时，苏晚晴已扛着B机在院调参数。林小雨背小双肩包走过来，装着线圈本、笔和水。
“齐了吗？”何必问。
“齐了。电池四块，存储卡六张，主灯一个，反光板一块。”
林小雨抽本子翻开：“空镜六个场景，操作流程四组镜头，每组三个角度。”
何必看本子字迹工整，光线方向和角度都标了。点头把本子还她：“上车。”
绕城高速上，晨光斜照进林小雨膝盖。她靠着车窗看窗外，抿着嘴表情淡淡。
八点到中央厨房。园区铁门刚拉开，保安室还在烧水。何必跟门卫打招呼开车到B栋下。“厨灶”银色字，落地玻璃干净，里面不锈钢台面反光。
推门进去，空气里残留消毒水味。约两百平米，天花装大功率排烟罩，四台冷柜靠墙，墙角码着配菜盘。
“先拍整体。”何必架主灯，“晚晴，从门口往里推纵深慢镜头。小雨，计时，每段空镜十五秒内。”
苏晚晴端B机从门口缓走，取景器里不锈钢台面、冷柜、排烟罩、水龙头一一入画。林小雨按秒表，每十五秒轻报“切”。
何必拿A机蹲操作台中央低角度拍纹理，金属映着冷白光。换角度透过冷柜玻璃门拍蔬菜盒。三人配合流畅——何必要什么苏晚晴立即跟，林小雨场记标清编号、时长、光源方向。
拍完空镜，何必拍操作流程。站场地中间让苏晚晴用B机拍特写，自己A机拍全景。流水、切菜、开抽屉，每个动作拍两三个角度。林小雨蹲墙角记场记，间或抬头看镜头位置又低头写。
十点四十，第一批菜送到。何必叫停收工。
装设备时手机响，许文韬来电：“人找到了，女的，叫孙敏，以前给大悦城做宣传片时用的剪辑。干细活，一条片子一千五到两千，根据难度浮动。”
“做过美食类没有？”
“做过，水产和烘焙品牌。我把她微信推你，直接谈。”
挂电话，何必将最后一块电池放进充电仓，对苏晚晴：“下午我先去见徐铭旗签字，顺便聊外包剪辑。你们回去把素材分类。”
苏晚晴点头拉车门。林小雨上后排放好双肩包系安全带。何必发动车子，空调吹出冷气。
出园区大门时他多说一句：“小雨，今天上午场记做不错。”
林小雨在后排顿了一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