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栖云墅里已经有人在走动。
何必坐在厨房岛台边，咖啡喝到一半，电脑屏幕还停在邮箱界面上。那个叫吴骏的地址，还是灰着，像是从来没活过。
他盯了一眼，直接把窗口关了。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苏晚晴抱着脚本下来，眼下有点青。
“我改了一版。”她把纸放到桌上，“昨天那句产品介绍太硬了，我换成了聊天的说法，顺一点。”
何必扫了两眼，拿笔在其中一行旁边画了个圈。
“这句可以再轻一点。”他说，“别像念文案，像你真在用。”
苏晚晴点头，伸手把鬓角的头发往后别了别。
林小雨这时也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两份三明治，刚烤好的面包边还冒着热气。
“今天要去`智享生活`？”她问。
“对。”何必把杯子放下，“上午拍，下午出粗剪。”
林小雨“哦”了一声，转身去拿相机包。她这两天精神比前阵子稳，做事也没那么毛躁了，至少听到“拍摄”两个字，不会先皱眉。
餐桌边很快摆满了东西。
灯架、反光板、备用电池、脚架，全都提前塞进了箱子。苏晚晴一边核对清单，一边低声念叨：“补光灯别忘了，昨天侧光出来的效果比顶光好。”
“带。”何必答得很快，“今天别省事，客户那边第一眼要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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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车停在`智享生活`的办公园区门口。
接他们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主管，姓陈，穿得干净，脸上却没什么温度。何必一看就知道，这人不是来寒暄的，是来盯结果的。
“时间很紧。”陈主管把工牌往胸前一按，“我们上周已经被坑过一次了，这次不想再折腾。”
“那正好。”何必把器材箱放下，“我们也不想折腾。”
陈主管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抬手指了指里面：“先搭吧。”
苏晚晴和林小雨把箱子打开，动作很熟练。灯一架起来，整个会议室的光一下子变了，墙角的冷白灯都被压下去一点。
陈主管站在旁边看了会儿，眉头还没松开。
“你们以前做哪家的？”他问。
“做过不少。”何必没把话说满，“现在这批人，都是自己重新搭起来的。”
对方显然不太满意这种回答，但也没继续追。
镜头开始后，房间里反而安静下来。
苏晚晴坐到沙发边，按着脚本里的那种语气慢慢说，没刻意提声，也没把表情撑得太满。她说到香薰机的时候，顺手把它往桌边挪了挪，像是生活里顺手做的一个小动作。
何必在监视器后看着，时不时抬手示意。
“停一下。”
苏晚晴转头看他。
“这句别笑太快。”他说，“停半拍，再接。”
她照着改，重新来一遍。
林小雨蹲在侧边，盯着补光灯的位置，等画面里那层光刚好压在产品边缘的时候，才轻轻抬了下反光板。
“对。”何必低声说，“就这个角度。”
陈主管原本一直抱着胳膊，后来手慢慢放了下来。
“你们这套，倒是挺像样。”他终于开口。
“像样不值钱。”何必头也没抬，“片子能不能用，才值钱。”
一句话把对方堵住了。
陈主管愣了半秒，倒也没恼，反而笑了一下。
“行，够直接。”
拍到中午，原本预定的镜头提前一小时完成。何必让大家先歇一会儿，自己蹲在电脑旁，把刚导出来的几段素材过了一遍。
画面比他预想得顺。
苏晚晴这次没飘，林小雨的补光也稳，镜头里那个香薰机被柔光包着，确实有了点“能卖”的样子。
“先这样。”他合上电脑，“回去粗剪，今晚给他一版。”
陈主管站在门口，听见这句，终于没再摆那张紧脸。
“速度倒是快。”
“慢了你们又嫌。”
苏晚晴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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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车里很安静。
林小雨靠在后座上，翻着相机里的素材，嘴角一直没压下去。
“刚才那条，光真好看。”她说。
“是你站稳了。”何必看着前面的路，“光只是照上来。”
苏晚晴把脚本压在腿上，没抬头：“今天晚上是不是又要熬？”
“熬一会儿。”何必说，“粗剪先出去，客户不催就不怕。”
车开回栖云墅时，天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客厅里还留着早上没收完的器材，箱子靠着墙，像一排没睡醒的人。何必把电脑打开，先看邮箱。
还是没有。
他没再盯着，转而把素材拷进剪辑盘里。苏晚晴坐到另一边，拉起时间线，林小雨则在旁边帮着整理音轨。
刚开始几分钟，房间里只有鼠标声和键盘声。
直到第一版画面铺出来，苏晚晴才抬头：“这个比刚才顺。”
“再压一层对比。”何必指着屏幕，“客户要的是干净，不是花。”
她嗯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动起来。
林小雨忽然把平板往旁边一放，伸了个懒腰：“我去煮面？”
何必抬眼看她：“去。”
她转身进了厨房，没多久，锅里就冒出一点热气。油一碰上蒜末，整个屋子里的冷意都散了。
晚饭前，粗剪终于出来了。
何必点开发给陈主管，顺手附了一句：“先看这个，细节我们明天再抠。”
对面没立刻回。
苏晚晴盯着手机看了会儿，轻声说：“会不会又要改很多？”
“改也正常。”何必把手机放下，“能用就行。”
窗外天色彻底黑了。
那辆灰色SUV还停在路边，车灯没开，轮廓埋在树影里，只剩一点不太真切的黑。
何必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没拉帘子。
这时候手机震了下。
不是陈主管。
是周明轩。
“老何，`智享生活`这单他们挺满意。还有个新口子，明天我带你见个人。”
何必看完消息，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两秒。
屋里传来林小雨喊吃面的声音，苏晚晴正把最后一口汤盛出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回身往厨房走。
门外那点黑影还在，屋里这点热气也还在。
裂缝没补上，光先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