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窗外还是一层发青的雾。
何必站在书房里，咖啡喝到一半，电脑屏幕还停在邮箱页面上。那个叫吴骏的地址，依旧没有回音。
他盯了几秒，直接把窗口关了。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
“你醒了没？`智享生活`那边要补一版脚本，秦薇说今天最好给她。”
何必回了个“看见了”，抬头时，客厅里已经有动静了。
林小雨缩在沙发一角，抱着平板没睡醒，头发乱得一塌糊涂。苏晚晴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昨天导出的素材，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
“昨晚那组能用。”她先开口，“但`植言`要求加一个室外补镜，秦薇说想要更像生活里的东西，不要太摆。”
何必把咖啡杯放到桌上。
“那就补。”他说得很干脆，“今天把脚本出完，下午去拍。别拖。”
苏晚晴抬眼看他：“周明轩刚刚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
“`智享生活`。八万预算，三天出片。”她顿了顿，“他说对方急着赶电商节点，要不要接。”
何必没马上答，先把手机拿过来，点开那条未接来电记录。
“接。”他说。
林小雨本来还半眯着眼，听见这句，坐直了一点：“又接一个？”
“钱会压死人，单子不会。”何必把手机放回桌上，“告诉周明轩，预付款今天下午四点前到，不到就不谈。”
苏晚晴点头，转身去回消息。
客厅里很快响起键盘声，只有林小雨还坐着没动。她看了眼桌上的排期表，忍不住开口。
“现在手上的活儿，是不是有点多了？”
何必拉开椅子坐下，拿笔在纸上敲了敲。
“多就多，先别怕。”他把纸推到两人中间，“`禾木轻食`今天出第一版，`植言`补镜头，`智享生活`脚本和场勘一起走。谁手里那条断了，别的都得跟着停。”
林小雨扫了一眼，没再说话。
何必看着她：“你要是撑不住，提前说。别等到拍到一半才掉链子。”
她抿了下嘴，低头翻平板：“我知道。”
这句话刚落，手机又响了。
周明轩的电话。
“老何。”对面声音很快，“对方答应了，四万预付款，下午到账。还有，他们想见你一面，聊聊风格，最好这两天就定。”
何必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那辆灰色SUV还停在老地方，雨后的车身沾着一层暗光，像一块不肯挪开的铁板。
“见面可以。”他说，“地点我定。”
“行，我去回。”周明轩那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那边没事吧？我刚才看见有人在你们小区外面绕。”
“没事。”
他挂掉电话，没急着回客厅，而是站在窗前多看了两秒。
那车没熄火，玻璃也看不清里面的人，可那种盯着的感觉很直接，不藏。
苏晚晴从背后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还在？”
“嗯。”
“那你还接新单？”
何必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
“就是因为它在，才得接。”他说，“钱进来，手里有活，他们才不好下手。”
苏晚晴没接话，只是把手机举给他看。
秦薇回了消息，补镜头的拍摄点和时间都定了，下午三点前要到场。
“行。”何必看完，把手机还给她，“我去叫小雨，准备一下，先把分镜过一遍。”
林小雨被叫进书房的时候，还抱着那台相机。她站在门口，看了眼白板，又看了眼桌上摊开的账本，脸色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何必没废话，直接把笔递过去。
“你来记。”
她接过笔，坐下。
“今天上午，`禾木轻食`剪完；中午前把`智享生活`脚本过一遍；下午去补`植言`的外景。”他一项一项往下说，“晚上把明天要用的通告单排出来，谁都别漏。”
“那`野行者`那边呢？”林小雨问。
“先放着。”何必翻过一页，“样片已经发了，等回款。”
苏晚晴在旁边补了一句：“李帆刚回我，说片子他拿去给总部看了，没问题的话，后面会继续加。”
何必点头，没再追问。
他把账本拉到面前，笔尖停在“植言预付款”那一栏，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一行新的备注。
不是为了记录，是为了提醒自己，这一摞单子每一张都压着重量。少一笔，今天就得乱。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车门响。
何必抬头，窗外那辆灰色SUV竟然往前挪了半米，像是有人在车里换了个姿势，正好能看清栖云墅的门口。
苏晚晴也听见了，手指顿了一下。
“他们是不是在试我们会不会出去？”
“让他们试。”何必把笔盖扣上，声音压得很低，“先把今天过完。”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银行短信。
四万元预付款，到账了。
苏晚晴先看见，呼吸明显停了一下，林小雨也凑过来，三个人盯着那串数字，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何必看了两秒，把手机锁屏。
“开工。”
他站起来，去拿外套。窗外那辆车还没走，雾气却一点点散了，灰白的天底下，门口那条路露出来一截，冷得发亮。
今天的单子又多了一张，盯着的人也还在。
他拉开门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又轻轻震了一下。
这回，没人立刻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