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违规探测器闯入双星警戒圈的时候，沈若正趴在实验舱的操作台上补觉。
她熬了大半个晚上追踪干扰信号，刚阖眼不到一刻钟，监测系统就炸了。十几组红色光点从蓝星方向同时升空，推进器的尾焰在卫星图上拖出歪歪扭扭的轨迹，全朝着新星方向飞过来。
“他们疯了。”沈若把眼镜推到脑门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老式民用探测器，外壳连隔热瓦都没有，推进器是淘汰了好几年的离子引擎。这种破烂也敢往深空里开？”
陈教授从生活舱方向走过来，披着外套，手里端着一杯速溶汤。“谁家的？”
“正在比对信号特征。推进器频谱跟北欧那边几年前封存的一批民用探测设备完全匹配，前几天被远程激活的那十几组——就是这批。”
她按下通讯器，声音压得又冷又硬，“方芳，刘壮，警戒圈外围有东西闯进来了。十几个，方向偏北，速度不快但路线很明确——直指新星。”
刘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背景音是银翼机甲推进器点火的低沉轰鸣：“看到了。银翼编队已经升空，我带队去拦。”
新星苔原上空，三台银翼·改排成楔形队列，推进器的淡蓝色尾焰在夜空中划出三道平行弧线。
刘壮坐在主驾驶位上，神经直连的头盔扣在脑门上，面前的全息态势屏上十几个红色光点正在缓缓逼近。
“锁定目标。先警告，警告不停再打。”他把操纵杆往前推了半格，机甲压低重心加速迎上去。十几台老式探测器的轮廓在全息屏上逐渐清晰——外壳坑坑洼洼，太阳能板缺了角，推进器喷口还在漏气。
但它们的传感器阵列全部亮着，正以最大功率扫描沿途空域。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是一段用多种语言循环播放的合成语音：“根据国际法，外层空间属于全人类共有。华夏无权垄断星际航道。此次探测为和平目的，请勿干涉。”
刘壮愣了一瞬。“国际法？他们还有脸提国际法？”
他把外部通讯频道切到公共广播，“警告。你方已进入华夏双星防御警戒圈。立即停止前进，调头返航。重复，立即调头。”
探测器没有回应。合成语音还在循环播放，反而加快了推进速度。
杨钧宁的声音从指挥中心通讯频道切进来：“刘壮，所有探测器全部击落，留一台完整的给赵叔拆了研究。”
“明白。”刘壮把操纵杆猛推到底。
三台银翼同时启动空间跃迁。银灰色的机甲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探测器集群正中央。
电磁轨道炮的弹丸在夜空中划出几道银灰色的弧线，精准命中目标推进器。十几团橘红色的火光在深空里无声炸开，碎片还没飞散就被激光炮补射蒸发。
只剩一台——刘壮用机甲左手直接抓住那台探测器的外壳，五指微微收紧，把推进器从机身上扯了下来。
“这台留着。其他的没了。”
消息传到蓝星的时候，全球直播还在继续。杨钧宁站在指挥台前，把拦截画面同步投到了大屏幕上。十几个接入点的代表们看着那十几团火光在深空里无声炸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把脸埋在双手里。
杨钧宁转过身，扫了一圈那些还亮着的接入画面。
“华夏双星防御体系即日起执行全域空域管制。所有未经授权的飞行器——不管是军用的、民用的、被封存的——只要进入双星警戒圈，先警告，警告不停，直接击落。各国封存的老旧探测设备，限期全部销毁。逾期未销毁的，华夏驻军协助销毁。”
角落里有个代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他旁边的同事按住了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直播结束之后，季澜把全球舆情数据投到大屏幕上。之前那些带节奏的帖子在拦截画面公布后大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国网友在华夏官方账号下的留言。
一个欧洲网友用翻译软件写了句话：“他们用我们封存的探测器去碰瓷华夏的机甲。这不是探索，是自杀。”
底下有人回：“更丢人的是，连自杀都没死成——人家把推进器拆了，把探测器完整带回去研究了。”
那条被顶到最高的评论来自一个北欧用户，只有一行字：“我们连一架能飞的战机都没有。华夏的机甲在几分钟内拦下了十几台探测器。我们拿什么跟人家谈条件？”
刘壮从机甲上跳下来的时候，方芳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她蹲在那台被拆了推进器的探测器旁边，用扳手敲了敲外壳。“这玩意儿比我年纪还大。外壳是铝合金的，连钛合金涂层都没有，难怪被电磁炮一碰就碎。”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传感器阵列倒是被人改装过，加了几个高精度的光谱分析模块。信号处理芯片是几年前华夏出口的民用版本。”
刘壮把头盔摘下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看了一眼那台探测器，又看了一眼天上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碎片云，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姐，你说他们图什么。明知道这东西飞不进新星轨道，还要放出来。”
方芳把扳手换了个手。“不是图数据。是图姿态。你看他们放探测器之前那套话术——‘外层空间属于全人类’——不是喊给我们听的，是喊给自家民众听的。证明他们还在抗争，还没完全认输。”
她把扳手揣进工具袋里，“但这探测器一被打下来，连这最后一点姿态也没了。”
消息传回海津的时候，杨钧宁正站在指挥中心落地窗前。人造太阳刚刚亮起来，淡金色的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把整片海津湾照得通亮。
季澜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平板。“杨总，各国官方账号陆续发了声明。措辞基本一致——谴责私下激活探测器的行为，承诺配合销毁封存设备。”
杨钧宁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港口方向，破晓号的引擎正在预热。更远处，在那片墨蓝色的深空里，双星防御体系的激光炮阵列正以固定频率缓缓扫描，淡蓝色的指示灯在星光下安静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