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直播定在凌晨四点二十分。
海津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全球六十二个接入点的画面同时弹开。有的背景是地下掩体的应急灯,有的背景是临时帐篷,有几个干脆是手机前置摄像头,画面抖得厉害。
杨钧宁站在指挥台前,深灰色外套的拉链拉到领口,将甲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各位。深空监测系统在三十分钟前捕获到全域异常信号。不是设备故障,不是自然现象——是某种定向屏蔽手段,目标锁定双星坐标。来源未知,意图未知。”
他顿了顿,“华夏双星防御体系已全功率启动。所有激光炮阵列、银翼机甲编队、破晓号星际舰队——全员待命。”
一个欧洲面孔的代表举手了。头发花白,背景是一间灯光昏暗的办公室。“杨先生,我们这边的监测站全部瘫痪了。我们的技术人员说——”
“你们的监测站用的还是上一代量子雷达。”赵启明的声音从旁边切进来,“信号处理芯片是三年前华夏出口的民用版本。这次干扰覆盖的频段从极低频到超高频,你们的设备滤波器在第一波冲击里就过载了。”
那代表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另一个代表往前倾了倾身子,脸几乎贴到镜头上。“杨先生,我们完全没有防御能力。我们的军队已经在虫族战争后解散了,武器装备全部封存——如果这次真的有事,我们怎么办?”
“你们的安全,华夏兜底。”杨钧宁看着他,“这是全球无军权公约的条款。华夏承担全球防务,不需要各国出一兵一卒。”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浓重的口音:“那信息呢?我们有权利知道深空探测的全部数据!”
“你们有权利知道跟自身安全相关的内容。核心数据——加密保留。”
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角落里的画面突然亮了起来。
是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背景是一间豪华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慢的语速开口,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排练过很多遍。
“杨先生,恕我直言。这次深空危机,如果真像贵方所说——是某种高阶文明的定向屏蔽——那这个威胁,是不是因为华夏双星开发引来的?你们把新星纳入版图,在深空里发出那么多信号,现在出了问题——全人类跟着承担风险。这公平吗?”
杨钧宁把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走到大屏幕前。他看着那个西装男的画面,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你的名字。”
“我叫——”
“不重要。”杨钧宁打断他,“你的办公室墙上挂的那幅星图,是新星轨道图。三个月前华夏对外公开的资料。你把它裱起来挂在墙上,说明你很清楚新星的价值。”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所有接入画面。
“新星的稀土、能源矿、稀有元素——已经在通过华夏的运输舰队输送到全球。你们的聚变电站、医疗设备、通讯系统——哪一样没有用新星资源?虫族入侵的时候,是谁的机甲挡在你们前面?黑潮舰队压境的时候,是谁的舰队在太空里拼光了整整一个编队?”
会议室里安静了。
角落里那个画面忽然灭了。有人在通讯频道里小声骂了句什么。
一个北欧代表举起手,声音压得很低:“杨先生,我们这边监测到有人在暗中调动封存的老旧探测设备。民用波段,之前虫族战争后应该全部报废了——但刚才突然激活了大概十几组。”
杨钧宁转过身。季澜已经把追踪数据投到了大屏幕上,十几组信号源的位置分布图。大部分集中在几个老牌工业区,有一组正在往新星方向移动。
“想趁乱浑水摸鱼?”杨钧宁盯着那十几组移动的信号源,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季澜,通知钱浩明。银翼机甲编队全部升空,双星警戒区扩到最大范围,所有未经授权的飞行器——不管是军用的、民用的、被封存的——只要进入警戒圈,先警告,警告不停,直接击落。”
他转回去,看着那个北欧代表。
“把你们那边激活的违规设备坐标同步发过来。华夏的机甲编队会在几分钟内抵达。”
消息传到南部军区的时候,钱浩明正蹲在机库里啃压缩饼干。副官把平板递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把饼干往弹药箱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
“全体注意——银翼编队全部升空,警戒圈扩到最大范围。碰到不听话的,先警告,警告不停,直接打。”
机库里同时响起推进器点火的低沉轰鸣。银灰色的机甲一排一排从升降平台上升起,胸口的量子通讯模块闪烁着暗蓝色的指示灯。
海津指挥中心。杨钧宁重新走到大屏幕前,扫了一圈那些还亮着的接入画面。有人垂着头在看地板,有人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有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我再说一遍。安全,华夏兜底。代价是军事权限统一归华夏。当初你们签的约——忘了?”
没人回答。西装男消失之后,其他几个之前跟着附和的代表也悄悄关了麦。
直播结束之后,杨钧宁靠在指挥台边缘,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季澜推了推眼镜。“杨总,北欧那边传过来的违规设备坐标已经同步给南部军区。第一批银翼机甲编队已经升空,预计几分钟内抵达目标空域。”
“让他们动作快点。另外,通知所有海外驻点,警戒级别提到最高。那些封存的设备能被人远程激活,说明有人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杨钧宁把茶杯搁在控制台上,“等了多少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选错了时机。”
窗外,人工太阳还没亮,海津湾的水面一片漆黑。
跨海大桥的灯带一串一串地亮着,像一条发光的项链挂在海面上。远处港口方向,破晓号的引擎正在预热,淡蓝色的光弧在船坞里一闪一闪的。
更远处,在那片墨蓝色的深空里,干扰信号还在收缩,而银翼机甲编队的推进器尾焰正从各个方向升空,在夜空中划出整齐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