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防御组网平稳运行到第十七天的时候，沈若在新星科研站值夜班。
凌晨三点多，她把陈教授赶回去睡觉之后，实验舱里就剩她一个人。显微成像仪的散热风扇嗡嗡响，空调出风口吹着恒温的微风，桌上那杯速溶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端着咖啡刚送到嘴边，屏幕上那条平稳的监测曲线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细微的波动，是整条线猛地往上一蹿，像被人从底下狠狠拽了一把。她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把监测界面从常规模式切换到全域频谱分析。
整个新星深空预警阵列的底色全变了。
原本规律跳动的波形被一片密密麻麻的杂音覆盖，所有频段——从极低频到超高频——全部被同一种信号占据。不是自然天体的辐射噪声，不是仪器故障的随机噪声。有规律，有节奏，像有人在深空里不停地敲一面巨大的鼓。
咚。咚。咚。
“老陈。”她按下通讯器，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好几度，“你起来一下。”
陈教授披着外套赶到实验舱的时候，老花镜歪在鼻梁上，睡衣扣子系错了位。他盯着屏幕看了不到十秒，转身拿起量子通讯器。
“接蓝星指挥中心。紧急。”
信号穿过毫秒级延迟的量子中继站，传到海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孙磊正蹲在指挥中心的备用终端旁边泡枸杞茶，热水刚冲进去，警报就响了。他把杯子往控制台上一搁，枸杞和热水一起洒在键盘上，顾不上擦，手指在触控板上飞速划拉。
“杨总。”他按下内线通讯，“新星深空预警阵列全域异常。不是设备故障，所有频段同时被干扰。沈若那边确认过了，排除机械故障和电磁干扰。”
杨钧宁到的时候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头发还翘着一撮。赵启明跟在后面，保温杯端在手里，睡衣外面套着工装，扣子倒是系对了，但鞋子穿了两只不一样的。
“什么情况。”杨钧宁站在大屏幕前。
孙磊把频谱图投上去。密密麻麻的杂音铺满了从极低频到超高频的所有频段，原本规律跳动的监测曲线被碾成了一条锯齿状乱线。更诡异的是，杂音覆盖范围还在缓慢收缩——从全空域一点一点往双星方向聚拢。
“像定位扫描。”孙磊的声音有点干，“有人在用某种我们完全不懂的方式扫描这片空域。而且扫描范围在缩小，目标很明确。”
赵启明把频谱图放大，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不是自然现象。脉冲间隔太规律了，周期误差在毫秒级以内。自然天体产生不了这种精度的信号。”
季澜从门口快步走进来，平板屏幕亮着，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半拍。
“杨总，全球所有附属监测站点同步瘫痪。量子通讯中继站的加密频道还在，但深空探测能力只剩我们自己的主系统还在勉强运转。”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有人在角落里压低声音骂了句什么。
杨钧宁转过身看着大屏幕上那片还在收缩的杂音带。沉默了大概几秒，然后开口。
“启动最高等级太空预警。双星防御体系全功率运转，所有激光炮阵列、银翼机甲编队、破晓号星际舰队——全员待命。通知钱浩明、朱怀忠，全军进入二级战备。”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网络上还没来得及炸——因为事发在凌晨，大多数人还在睡。
但各大官媒的紧急推送已经发出去了，措辞很克制，只有几行字：“深空监测系统出现异常信号，相关部门正在排查。请公众保持冷静。”
评论区在几分钟内涌入大量用户。
有人发帖说半夜被手机推送震醒了，打开一看全是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但“异常信号”几个字让他的瞌睡瞬间没了。
有人说自己在新星工作的亲戚刚发来消息说一切正常，科研站还在运转。还有人翻出了之前双星防御组网时沈若发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弱信号，说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有人回他：“不是。那个信号一闪就没了，这次的信号是持续的、有规律的、在收缩的。像是扫描——有人正在深空里找东西。”
西方那边更乱。几个旧资本残余势力的代理人连夜发帖，用各种语言把同一句话翻译了几十个版本——“华夏双星开发引来了星际危机，他们给全人类招来了灭顶之灾。”
有人在评论区回怼：“当年虫族是谁挡的？黑潮舰队是谁打退的？现在信号还没确认是什么，你们就先跪下了？”
对方没再回复，但帖子也没删，就那么挂着。
海津指挥中心。杨钧宁站在大屏幕前，双手插在裤兜里。
钱浩明从南部军区接入，领口微敞，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钧宁，全军二级战备已经就位。银翼机甲编队全员登机，破晓号舰队所有待命人员已进入作战位置。”
陈远博从东部军区接入，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东部军区防空阵列全部升级到最高警戒级别。”
朱怀忠的画面第三个亮起来，坐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这边备好了。钧宁，你说吧——打还是等。”
杨钧宁还没开口，沈若的声音从新星通讯频道切了进来。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杨总，干扰信号里藏着一组加密信息。不是模拟信号，是数字的。我在用三星文明数据库里的解码算法逐层比对——结构很像我们之前截获过的深空广播信号，但加密层级更深。给我一点时间，我能破开。”
钱浩明往前倾了倾身子：“小沈，你说像——是像什么。”
沈若沉默了几秒。通讯频道里只有她键盘敲击的声音，密密麻麻的。
“像黑潮的通讯频段。又像那个数千万年前的古信号。但都不是——是某种混合编码，像是被人有意叠在一起。给我一点时间。”
她把通讯器挂了。
指挥中心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上那片还在收缩的杂音带。它正在一点一点往双星坐标方向聚拢，像一根在深空里缓缓收紧的绳子。
杨钧宁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季澜，准备全球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