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吴王府的书房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李恪屏退了所有的舞姬和下人,只留下了几个最心腹的谋士和死士。
大殿中央的火盆里,正熊熊燃烧着火焰。
李恪的脸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忽明忽暗,阴沉得可怕。
“都说说吧。”
他端起一杯刚刚温好的热酒,轻轻抿了一口。
“现在长安城这潭水,算是彻底被搅浑了。”
“大哥和二哥这两个蠢货,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父皇又铁了心要当个甩手掌柜,整天躲在科学院里研究什么劳什子‘科学’。”
李恪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桌案上。
“这偌大的大唐,竟然要交到一个九岁的奶娃娃手里。”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环视着下方跪着的几个心腹,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孤觉得,这是上天赐给孤的,最后的机会!”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谋士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阴狠。
“殿下英明!”
“如今李唐皇室嫡出的皇子,只剩下晋王那个黄口小儿。”
“他毛都没长齐,拿什么来跟您争?”
“只要咱们能抓住这次朝局动荡的机会,登高一呼……”
谋士说到这里,偷偷瞥了一眼李恪的脸色。
“殿下您身上,可是流淌着前朝大隋皇族的血脉啊!”
“江南之地,人心思隋,还有不少旧臣贼心不死。”
“若是咱们能将他们拧成一股绳,趁着长安立新储、人心不稳之际,在江南起事……”
谋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就算不能一举拿下整个天下,效仿前朝故事,划江而治,建立南朝,也未尝不可啊!”
这番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李恪的心坎上。
让他体内那份沉寂了多年的,属于前朝皇族的血脉,瞬间沸腾了起来!
没错!
他李恪凭什么要一辈子屈居人下?
他比李承乾聪明,比李泰隐忍,比李治年长!
就因为他母亲是隋炀帝的女儿,他就活该被打压,活该看着一个奶娃娃骑在自己头上?
凭什么!
“好!”
李恪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爆发出饿狼般贪婪的光芒。
“既然他李世民不给孤活路,那孤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他走到墙边,按下一个不起眼的机关。
墙壁缓缓转动,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暗格。
李恪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雕刻着九龙纹章的玉玺。
那,是前朝隋炀帝的私人印信!
也是号令江南那些隋朝余孽的最高信物!
“去,把本王当年安插在江南的所有暗线,全部唤醒!”
李恪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又取过一旁的蜡烛,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封进蜡丸之中。
“告诉他们,大隋的皇孙回来了!”
“让他们洗干净脖子,备好兵马!”
“只等本王一声令下,便立刻在金陵起事!”
他将那枚滚烫的蜡丸,郑重地交到身后一个黑衣死士的手中。
这死士是他的心腹,也是他手底下轻功最好的一个。
“此事关系重大,你亲自去送。”
“记住,连夜出城,不可惊动任何人。”
“天亮之前,务必将此物送到金陵!”
那死士接过蜡丸,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一个字。
他将蜡丸小心地藏进怀里,转身便准备从书房的秘道离开。
李恪看着死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江南燃起烽火,自己身披龙袍,在金陵登基称帝的画面。
程龙?
你确实是神仙,武功盖世,无人能敌。
可你再厉害,终究只有一个人!
你能挡得住三千死士,难道还能挡得住江南几十万心向大隋的铁甲大军吗?
你不是要改造大唐,要带着大唐去飞升吗?
我今天就先把你这大唐的根基,给你搅个天翻地覆!
然而。
就在那名死士的手,即将触碰到秘道开关的时候。
异变,突生!
“呼——”
一股冰冷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书房那扇紧闭的窗户缝里倒灌而入。
这股风来得极其诡异,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般的森寒。
“噗!噗!噗!”
书房内,那十几根原本烧得正旺的牛油大蜡烛。
在这股阴风的吹拂下,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
“快!保护殿下!”
几个谋士和死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将李恪死死护在中间。
黑暗中,只剩下众人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以及心脏狂跳的“砰砰”声。
“谁在外面装神弄鬼!给本王滚出来!”
李恪强装镇定,拔出佩剑,对着黑暗厉声喝道。
他以为是府里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在外面巡夜。
可他的话音刚落。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突兀地,在死寂的黑暗中回荡开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冷漠。
“吴王殿下,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这是刚写好了信,准备往哪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