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冰冷的声音,仿佛不属于人间。
它像是一把淬了九幽寒冰的利刃,无视了血肉和骨骼的阻挡。
直挺挺地,捅进了吴王府书房内,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咕咚。”
李恪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快要凝固了。
那几个将他护在身后的心腹死士,更是吓得连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浑身上下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谁?!”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李恪壮着胆子,声音嘶哑地再次厉喝。
他手里的佩剑抖得像筛糠一样,根本无法瞄准任何一个方向。
因为那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
“轰隆——”
就在这时。
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惨白色的闪电!
刺眼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书房。
也照亮了一道,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主位太师椅上的身影。
李恪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常服的年轻人。
正没骨头似的斜靠在椅背上,一条腿还悠闲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表情。
而他的两根手指之间,正轻轻地捏着、把玩着一颗黄豆大小的东西。
那东西,在闪电的余光下,反射出油亮的微光。
正是那颗,被李恪寄予了全部希望,足以在江南掀起滔天巨浪的——
蜡丸!
“程……程龙?!”
李恪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脑子里嗡嗡作响,连连后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书架上,震得上面的竹简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吴王府防卫森严,到处都是他安插的眼线和死士!
他是怎么进来的?
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遍体生寒的是。
那个刚才还站在他面前,准备去送信的,他最信任的黑衣死士。
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不是不见了。
而是,连个渣都没剩下。
就在死士刚才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了一滩,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暗红色血污。
以及半截没来得及拔出鞘的,已经弯曲变形的断刀。
“殿下……快走!”
身边的一个谋士,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反应了过来。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推了李恪一把,自己则拔出佩刀,色厉内荏地冲了上去。
“妖人!我跟你拼了!”
程龙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懒得去看来人一眼。
只是轻轻地,对着那个冲过来的身影,吹了口气。
“呼——”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真气,瞬间喷涌而出。
那个谋士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随即,就像一个被吹胀到极限的气球,“砰”的一声。
当着所有人的面,炸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血雾!
猩红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像下雨一样,溅了李恪满头满脸。
温热粘稠的触感,让李恪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吐了出来。
“啊——!鬼啊!”
剩下的几个死士和谋士,哪里还见过这等神仙杀人的恐怖场面。
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连手里的刀都扔了,屁滚尿流地就往书房外面跑。
“想跑?”
程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打了个响指。
“啪!”
那几个刚跑到门口的身影,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随即,他们的身体表面,燃起了一层幽蓝色的火焰。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在李恪那惊恐欲绝的目光中,被烧成了几缕飞灰,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咕咚。”
李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手里的佩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他引以为傲的心机城府。
在这个神仙一样的男人面前,连个可笑的笑话都算不上。
人家甚至都懒得亲自动手。
吹一口气,打个响指。
他最倚重的心腹,就全都变成了飞灰。
这还怎么斗?
这还拿什么去斗?
李恪万念俱灰。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程龙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身。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瘫软如泥的李恪面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那颗还完好无损的蜡丸,轻轻一捏。
“咔嚓。”
蜡丸应声而碎。
里面那张写满了谋逆大罪的密信,暴露在空气中。
程龙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只是将那些碎裂的蜡丸和纸屑,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李恪的脸上。
“就这点芝麻绿豆大的胆子,也想学你大哥二哥,跟我玩造反?”
程龙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个会点拳脚功夫的武夫?”
“觉得只要躲在背后搞点小动作,就能给我添堵?”
他一脚踩在李恪的肩膀上,将他死死地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恪疼得龇牙咧嘴,却连一声求饶都不敢发出。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从那只靴底传来的,是一股足以将他瞬间碾成肉泥的恐怖力量。
“我告诉你。”
程龙微微弯下腰,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我之所以现在还没捏死你,不是因为我心慈手软。”
“而是看在你那个皇帝老爹的面子上。”
程龙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大哥刚被流放,你二哥刚被圈禁。”
“你这个三儿子要是再暴毙在王府里。”
“我怕他那点刚建立起来的修仙道心,又得崩了。”
李恪听着这话,原本已经绝望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了一丝求生的光芒。
他还不想死!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李恪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拼命磕头,把青石板撞得砰砰作响。
“是小王鬼迷心窍!是小王利欲熏心!”
“小王再也不敢了!求上仙看在父皇的面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程龙冷哼一声,缓缓抬起了脚。
“想活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鼻涕眼泪的李恪。
“可以。”
“我给你一次机会。”
程龙站直身子,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宣判一个囚犯的最终命运。
“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内斗。”
“你既然这么有野心,这么想当皇帝。”
“那好,我成全你。”
李恪愣住了,满脸不解地抬头看着程龙。
程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散了屋内的血腥味。
他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大海方向,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给你一支舰队,不大,也就三五十艘船。”
“再给你三千兵马,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杂兵。”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李恪的眼睛,丢下了一道最后的通牒。
“带上你的家眷,带上你那些不切实际的野心。”
“天亮之前,滚出大唐。”
“这片大海很大,外面的世界也很大,有的是无主的土地让你去折腾。”
“是去当个土皇帝,还是被海里的鲨鱼吃掉,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程龙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
夜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天一亮,你如果还敢留在长安城。”
“你那个刚被封死的二哥,就是你的榜样。”
“我保证,你会在你的吴王府里,过得比他还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