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李泰那肥胖的身躯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荡起一圈刺眼的灰尘。
一大口腥臭的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染红了胸前华贵的蟒袍。
他双眼翻白,手脚抽搐了两下,眼看着就没了动静。
“啊!二哥死了!”
李治吓得小脸惨白,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小胖子连滚带爬地躲到程龙身后,死死攥着程龙的衣角,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甘露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站在御案后,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二儿子。
这位半生戎马的帝王,眼底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有的,只是一片让人心头发寒的死灰与失望。
“就这点心胸,也配惦记大唐的江山?”
程龙掏了掏耳朵,满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李泰。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抬起脚,用洁白的靴底踢了踢李泰的肩膀。
“别装死了,起来。”
地上的李泰毫无反应,显然是气急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陷入了深度休克。
“老大,二哥他是不是真咽气了?”
李治从程龙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直打颤。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程龙冷笑一声,手指微弹。
一道微弱却精纯的金光,瞬间没入李泰的眉心。
这道真气霸道地冲开李泰郁结的心脉,硬生生把他在鬼门关走了一半的魂魄给拽了回来。
“咳!咳咳咳!”
李泰猛地睁开眼,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剧烈咳嗽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吐出嘴里残留的血沫子。
刚一恢复意识,刚才发生的一切瞬间涌入脑海。
太子被废!晋王立储!
他彻底出局了!
“不!这不是真的!”
李泰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打滚,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瞪着李世民。
“父皇!您不能这么对我!”
“那个连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小畜生懂什么治国!”
“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您被程龙这个妖人灌了迷魂汤了!”
李泰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唾沫星子乱飞。
李世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毫无底线的跳梁小丑。
“朕确实是被灌了迷魂汤。”
皇帝的声音沙哑透顶,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疲惫。
“朕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下,藏着这么恶毒的心肠。”
李世民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来人。”
大殿外,十几个如狼似虎的金吾卫立刻冲了进来。
“把这个满嘴胡言的逆子,给朕拖下去。”
李世民转过身,背对着李泰,语气决绝。
“从即日起,查抄魏王府一切逾制之物。”
“将李泰终生圈禁于王府之中,用生铁封死府门!”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他若是敢踏出府门半步,格杀勿论!”
这道旨意一出,等同于宣判了李泰政治生命的死刑。
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百倍。
“父皇!您杀了我吧!您干脆杀了我!”
李泰彻底崩溃了,拼命挣扎着想要扑向李世民。
两个膀大腰圆的金吾卫一把将他按在地上,反剪双手,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放开我!我是大唐的魏王!我是嫡子!”
“程龙!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泰凄厉的咒骂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程龙靠在柱子上,冲着门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好嘞,慢走不送,提前祝你圈禁生活愉快啊。”
等到李泰的声音彻底消失。
李世民这才像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夜之间,两个最看重的嫡子,一废一囚。
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般的打击,让这位帝王显得格外苍老。
“岳父,看开点。”
程龙走过去,倒了杯热茶递给李世民。
“这不还剩下一个听话的吗?”
他指了指躲在角落里,正抱着那本《五年科举三年模拟》瑟瑟发抖的小李治。
李世民抬起头,看了看小胖子,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是啊,只剩他了。”
“女婿,这大唐的未来,可就全押在你们俩身上了。”
程龙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
“放心,有我盯着,这小子就算是个榆木疙瘩,我也能把他雕成个九五之尊。”
他转头看向李治,眼神瞬间变得严厉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
“太子殿下,今天的微积分作业做完了吗?还想不想修仙了?”
李治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程龙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胖子咽了口唾沫,死死抱住怀里的书。
“做!我现在就去做!我热爱算学!我最喜欢微积分了!”
李治一边哭丧着脸喊口号,一边迈着小短腿,逃也似地冲出了甘露殿。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在皇宫里,最可怕的不是父皇,也不是那些争权夺利的哥哥。
而是这个随时随地能掏出一摞卷子的神仙姐夫!
……
长安城,魏王府。
原本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府邸,此刻却被重兵层层包围。
上百名甲胄森严的禁卫手持长枪,将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快!动作麻利点!”
一个禁军校尉大声呵斥着手下的士兵。
几十个工匠正抬着巨大的生铁条和沉重的铁汁,在王府的大门前忙碌着。
李泰被几个士兵强行押在院子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工匠,将一根根粗壮的铁条横七竖八地钉在朱红色的大门上。
滚烫的铁汁浇灌进缝隙里,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
“住手!你们这些奴才,竟敢封本王的府邸!”
李泰像头困兽般在院子里疯狂嘶吼。
他冲上去想要阻拦,却被禁卫一脚踹翻在地。
“魏王殿下,这是陛下的旨意,得罪了。”
校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怜悯。
“哐当!”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缓缓合拢。
伴随着巨大的落锁声和铁链缠绕的摩擦声。
魏王府的大门,被彻彻底底地封死了。
只在墙角的位置,留下了一个仅供送饭菜的狗洞。
李泰趴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个下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那些曾经趋之若鹜的谋士、门客,早就作鸟兽散了。
他抬头看着四面高耸的院墙,天空被切割成一个四四方方的井口。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院子里的落叶。
李泰突然觉得好冷,冷到了骨髓里。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跑到那扇被生铁封死的大门前。
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条,十指勒出了鲜血。
“放我出去!我不要当皇帝了!放我出去啊!”
他把脸贴在门缝上,绝望地哭喊着。
但门外只有呼啸的风声,再也没有任何人会回应他。
这位曾经野心勃勃、权倾朝野的魏王。
将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圈禁中,度过他凄惨的余生。
至此。
曾经呼声最高的两大夺嫡热门,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
一个流放,一个终生囚禁。
长安城的政治版图,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洗牌。
……
而在长安城的另一头。
吴王府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大殿里燃着上好的西域熏香,十几个穿着暴露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吴王李恪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卧榻上。
他手里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猩红的葡萄酒在杯中轻轻摇曳。
身为李世民的第三子,他身上流淌着前朝隋炀帝的血脉。
虽然文武双全,但一直被朝臣防备,被父皇打压。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当个闲散王爷,永远与那把椅子无缘。
直到半个时辰前。
一个心腹谋士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带来了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
“殿下!天大的喜讯!”
谋士跪在榻前,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东宫兵变失败,太子被废流放!”
“魏王在甘露殿激怒陛下,已被终生圈禁!”
李恪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说什么?”
李恪猛地坐直了身子,推开身边伺候的侍女。
“大哥和二哥,一夜之间全倒了?”
谋士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千真万确!圣旨都已经贴遍了长安城!”
“听说是驸马爷程龙亲自出手,挥了挥衣袖就镇压了三千死士。”
听到“程龙”这两个字,李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起了前几天,自己带着藏宝图去驸马府拉拢程龙。
结果连口茶都没喝上,就被程龙当成垃圾一样赶了出来。
那句“别逼我抽你”,至今还像个耳光一样扇在他的脸上。
“那父皇立了谁当太子?”
李恪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道。
谋士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陛下……陛下立了九皇子,晋王李治为大唐皇太子。”
“啪!”
李恪手中的夜光杯,瞬间被他捏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碎渣,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白虎皮上。
大殿里的乐声戛然而止。
舞姬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李治?”
李恪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那个只会流鼻涕、成天跟在程龙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胖子?”
“父皇宁可立一个九岁的娃娃,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案。
果盘、酒壶碎了一地。
浓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大哥是嫡长子,他认了。
二哥是嫡次子,他也认了。
可现在,两个最强的对手全都出局了,父皇居然越过他这个年长且有才干的皇子。
去立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
就因为他身上流着前朝的血?
“殿下息怒!”
谋士赶紧爬上前,压低声音劝道。
“这明显是程龙在背后捣鬼!”
“晋王年幼,根本不懂朝政。程龙推他上位,就是为了找个听话的傀儡!”
“他好在幕后把持朝政,做个没有名分的太上皇啊!”
李恪冷笑一声,眼中爆发出极度危险的寒芒。
他一把擦掉手上的酒渍和鲜血,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好一个程龙。”
“本王屈尊降贵去拉拢你,你对本王不屑一顾。”
“转头却扶持一个奶娃娃上位,想把这大唐江山当成你自家的后花园?”
李恪双手背在身后,骨节捏得嘎嘣作响。
“你以为你武功盖世,会点仙法,就能在这个世上只手遮天了?”
他冷冷地扫了跪在地上的谋士一眼,声音森寒刺骨。
“去。”
“派人去联络那些对程龙独揽大权不满的世家和旧臣。”
谋士眼睛一亮,立刻磕头。
“殿下的意思是……”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走到窗前,看着长安城繁华的街道。
“大哥和二哥太蠢,只会用蛮力。”
“在真正的仙人面前,拼武力就是找死。”
“但人都有弱点,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程龙不是想推行什么科学修仙,改造大唐吗?”
“本王就偏不让他如愿!”
李恪的眼神变得如毒蛇般阴冷。
“告诉那些世家家主。”
“想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就给本王暗中添堵、下绊子。”
“只要找准机会,本王要让他程龙,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