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杨树生这两天因着陈恒越的事情频频往公社跑,没他镇着,大伙儿下地干活的时候,不免比平时状态要松散不少。
这不,大清早的才刚刚上工不久,仗着大队长这两天没在村里,就有那平时爱偷懒的村民三三两两凑到了一起,装模作样在干活,实则却是凑在一起闲聊,装装样子,磨磨洋工。
“欸,你们听说了没?”一个矮个子男人神秘兮兮冲周围的几人挤眉弄眼道。
“听说啥啊,张麻子你有话就直说呗,整这神神秘秘的干啥?”
跟他搭话的人神色有些不耐烦,他比张麻子高了足有大半个脑袋,仗着身高优势,经常用鼻孔看人,两人之间明显有些不对付。
张麻子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不客气,顿时有些生气,可对方不但个头比他高,身材还比他壮实,万一两人真起了什么冲突,张麻子自知以他那三脚猫功夫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所以不禁有些丧气。
“麻子,你又打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咱们大队就属你小子消息灵通,说说,让大伙儿也跟听上一耳朵。”
就在张麻子丧气的时候,旁边有人很是捧场地追问道。
被这人这么一夸,张麻子立马来了精神,一扫先前的丧气,恢复那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示意他们将耳朵凑过来。
待到感兴趣的大家伙儿真将耳朵凑过来,张麻子这才道:“前两天老陈家跟钱家的喜事儿你们知道不?”
“喜事儿?老陈家跟钱家?老陈家我知道,陈国强家嘛,他家最近不是出事了吗,我听我婆娘跟我说的,说是他家那个很有出息的二儿子陈恒越在部队出事儿了,这个节骨眼儿上,陈家能有啥喜事儿啊?”
张麻子听到这话,立刻摆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摇头晃脑道:“要不是因为陈家那老二出了事儿,钱家也不敢上门替他们家那傻子跟陈家的三闺女提亲啊,有那么个出息的哥哥在那儿站着,你就是借钱家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
“钱家?哪个钱家,该不会是……”有人忽然回过味儿来,有些不确定道。
“欸,就是你想的那家,他们家那傻子可是咱们大队出了名的老大难,正经人家谁愿意将闺女嫁给一个傻子啊,这不,眼瞅着翻过年都快三十了,婚事迟迟没个着落,搞得钱家人都快急疯了。”
张麻子说起这些八卦,立刻变了个人似的侃侃而谈,全然没有先前的畏畏缩缩。
“那这事儿咋会跟老陈家扯上关系呢?老陈家是有闺女,但老陈头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会同意把水灵灵的闺女嫁给钱家那个傻子吧?”
张麻子嘿嘿一笑,道:“那咋不可能呢,老陈头那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捧着他,夸上他两句,求他啥事儿他能不答应啊?”
“上回我想偷个懒儿,跟他说我儿子肚子疼,叫他帮我顶一天的工,我不过就叫了他两句陈老哥,他就二话不说拍着胸脯答应了,不光给我顶了工,连工分都没要哩!”
听到张麻子的话,有人心领神会地发出一阵哄笑,但也有人看不过去,站出来为老陈头鸣不平。
“嘿,张麻子你这可就有点不地道了啊!不能因为人家老陈头老实,你小子就可劲儿欺负人家吧?”
开口这人就是最开始挤兑张麻子的那个一身精壮肌肉的高个汉子。
接二连三被这人挑衅,张麻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粗声粗气道:“余大头,可显着你了?你敢说你就没沾过老陈头的便宜?之前咱们大队粮食欠收,家家户户闹饥荒,往老陈家借粮的时候,我瞅着你也没少去啊!”
“你!”那精壮汉子被戳了脊梁骨,顿时有些面红耳赤,指着张麻子道:“你放屁!我、我那是实在没办法了,我闺女饿得哭都哭不出来了,我、我……”
“你啥啊你,那会儿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你家孩子饿得哭不出声?老陈家那几个孩子又好到哪儿去了?救命粮都被借光了,要不是大队长实在看不下去,老陈头家里那最小的娃儿都差点没熬过来,你还有脸指责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眼瞅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火星子越来越大,周围原本还在看戏的村民立刻上前劝架。
“哎呀,大头你跟他说个啥,你还不知道他那性子,别跟他一般见识,走走走,咱去那边儿接着挖,那边的淤泥还有老厚呢,要是叫大队长回来看到了,准喷得咱们狗血淋头!”
“麻子麻子,你刚不是在说钱家和陈家的婚事吗,咋说一半跑远了呢?来来,接着说啊,然后呢?老陈头真答应钱家,将他闺女嫁给钱家那傻子了啊?”
张麻子本也不是余大头的对手,见有人递了台阶,倒也顺着走了下来,接着刚才被打断的话题继续道:“不知道钱家到底是咋说的,但据我所知,这事儿最后老陈头是点了头的。”
“啥?!真的假的!”
“那、那他真把闺女嫁过去了?”
“妈哟,这要是真的,那老陈头这次可是把亲闺女往那火坑里推!糊涂啊!”
见大家伙儿都被这消息炸得议论纷纷,张麻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摆了摆手,阻止众人讨论,贼兮兮道:“但这事儿,最后没成。”
“啊,咋又没成呢?你刚不是说了,两家都结亲了吗,难不成老陈头最后关头后悔了?嗐,这还有个爹样。”
“不能吧?老陈头那么要面子的人,答应了的事情应该不会反悔啊,更何况钱家也不是啥好相与的人家,要是老陈家答应了又反悔,钱家人咋可能会不闹腾哩?”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张麻子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道:“亲是结了没错,钱家的花轿都停在老陈家门口了。”
“麻子,你就不能痛快点,一次性说个明白?!”
“就是,就是,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咋回事,快点跟大伙说说!”
眼瞅着他们神色逐渐变得不满,张麻子缩了缩脖子,倒也没再慢吞吞卖关子,开口直接抛出个惊天炸弹。
“上花轿的那人,不是老陈头的闺女,而是……老陈头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