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麻子你该不会是喝多了吧!”
“就是就是,麻子你成天长个嘴就会到处胡咧咧,且不说老陈头都那么大岁数了,即便年轻点,他也是个男人啊!就算他自个儿愿意上那花轿,钱家人也不可能给自家傻儿子娶个老头啊!”
“人家老陈头平时待你也不错,没少给你帮忙,上次你摔了腿还是人家老陈头背你回去的嘞,就算看在这些的面子上,你也不该这么说人家啊。”
“是啊,老陈头虽说窝囊了点,但他平时待人还是挺不错的,张麻子你可别这么红口白牙的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听说他家新过门那儿媳妇可不是什么善茬,要是叫她听到你这么胡咧咧,小心她撕烂你的嘴!”
张麻子口中的话实在太过天方夜谭,所以大家在短暂的吃惊后,压根没人把他说的话当真。
被质疑的张麻子顿时不乐意了,眉毛倒竖,提高音量道:“嘿,你们还真别不信,据我所知,老陈头还真就是被他那个厉害儿媳妇给逼着上的花轿!”
“啥?!开啥玩笑,你咋还越说越不靠谱了,行了行了,没工夫听你在这儿满嘴跑火车,赶紧干活吧,也省得到时候活儿干不完被大队长喷个狗血淋头!”
“还老陈头上花轿哩,我们家离陈家那么近,我咋没看到老陈家办喜事哩?我看你小子就是柿子专挑软的捏,看人家老陈家一大家子都是老实人,这才拿人家寻开心,你这么干也忒不地道了!”
“欸,我可没胡说!你们咋还不信呢?”见众人都以为他说瞎话,张麻子急了,立马道:“陈家跟钱家结亲这事儿千真万确,你们不知道,那是因为老陈家知道这亲事上不得台面,刻意隐瞒,不想叫你们知道!”
“这事儿在杨树梢村没啥动静,可你们但凡去钱家附近打听打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钱家那婚宴办得可排场了呢!”
尽管张麻子一副言之凿凿、就差没指天发誓的模样,可他这话还是根本没人相信。
究其原因也很简单,张麻子这人在杨树梢村的名声本就算不得多好,平时嘴里没少跑火车,说他消息灵通是真的,但他提供的那些消息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那可就全靠自己分辨了。
再加上这个年代的人大多都比较淳朴,也没见过啥大世面,所以压根不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能信他这话才有鬼了!
“真以为老陈家那儿媳妇是啥好东西吗,那丫头可不是啥省油的灯,听说陈家在外当兵那老二没了,你们就等着看吧,那丫头一准拿钱跑……哎呦!”
张麻子听不得别人说他胡咧咧,正要为自己辩解呢,忽然觉得屁股一痛,接着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大力给踹出去老远。
河沟旁边本就到处都是淤泥,加上昨个儿又下了雨,地面更为湿滑,光是在这附近走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不被滑倒,张麻子被人从背后结结实实踹了一脚,再加上湿滑淤泥的加持,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狗啃泥。
“呸!呸呸呸!谁、谁踹我屁股!!!”张麻子这一脚摔得着实不轻,趴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他索性就维持着那个姿势,用力拍打了下地上的淤泥,借怒吼来掩饰自己此时的尴尬。
“谁踹的自己给我站出来昂,这附近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要是自个儿站出来,咱们还能谈谈,要是叫我揪出来,老子他娘的……哎呦!”
威胁的话都还来不及说完呢,张麻子后背又被人重重踹了一脚,这一脚下去可倒好,大半张脸都被踹进了又脏又臭的淤泥里,加上因着被踹时张着嘴大放厥词的缘故,好不容易吐出来的淤泥,又全部吃进了嘴里。
眼看张麻子倒下去半天都没能爬起来,周围相熟的村民虽然都觉得他挨踹纯属咎由自取,却也害怕他真出什么事儿,于是见他一直没动静,有人上前将他从淤泥里给挖了出来。
可踹他的人却明显没有因为这两脚就消气,更没有就这么放过张麻子的意思。
老陈头那张如橘皮般干巴黝黑的老脸,此时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连脖子跟那眼珠子都是红的,村里的人平时都习惯了他那副老好人的模样,哪里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一时间还真被他给吓住了,没赶上前去拦。
张麻子在好心村民的搀扶下,干呕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那股子淤泥的怪味给压下去,都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呢,就听耳边传来一声怒喝,下一秒便觉眼前一黑,熟悉的裹挟着恶臭与土腥味的淤泥又一次糊了满脸!
老陈头一边弯腰抠地上的淤泥往他嘴里塞,一边还不忘趁弯腰抠泥的功夫脱下鞋,用鞋底子猛抽他脑壳,恨声道:“我让你胡咧咧!让你胡咧咧!让你胡扯八道说我们家儿媳妇的坏话!让你说!让你说!”
这下别说张麻子了,就连旁边围观的村民都被他这一系列癫狂又豪放的操作给看傻了。
娘诶!这、这这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的老好人老陈头吗!
张麻子已经被老陈头这突如其来的物理加魔法攻击给抽傻了,边呕边上下扑腾,试图将发疯的老陈头给挥开,可根本没用。
要不怎么说别惹老实人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被压抑的太狠了,老陈头似乎要将这些年遭受的不公、所受到的委屈统统发泄出来似的,俨然已经杀红了眼,谁上来劝都不好使。
得亏俩人发生冲突的战场是河沟,这要是把地点换到茅坑,嘶——那画面太美,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待到老陈头发泄得差不多,攻击力明显没有先前那么强之后,才有几个胆大热心的村民上前,一边拉一个,将缠斗中的两人分开。
老陈头眼看着张麻子被拉开,呼哧带喘地停下动作,用力将手里满是淤泥的布鞋朝着张麻子被拉开的方向掷了过去,他环视四周,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红着眼,喘着粗气道。
“随便你们说我怎么着,我老陈头都认了!但以后再让我听到有人说我们家儿媳妇闲话,我、我跟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