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孔弘毅如此恐慌。
时代是当今这位天子,所展现出的能力太过于离谱了,十余万大军啊,天知道他是从哪里拉出来的!
当建奴打到关内,而且还打到京师城下的时候。
不光是衍圣公孔氏,其他的诸多大世家、大富商、大地主、大官僚们,很多都觉得大明朝这下是真要完蛋了!
但……
大明朝还真就没完蛋!
说起来,要是真完蛋了反倒还好,毕竟那样的话,孔弘毅此时此刻心中一切的恐慌就将都会不复存在了!
在他看来,孔兴旻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那就是到了新朝,衍圣公孔氏还是那个孔氏,即便坐天下的变了又如何?!
故此。
改朝换代,其实不是不可以接受。
甚至说句诛心之语,改朝换代之后,新朝为了政权平稳,为了笼络人心,是必然会继续推崇儒学,是必然会把衍圣公孔氏高高的供起来,当做孔圣人的化身来对待的!
简而言之。
就是大明朝完蛋了,对于衍圣公孔氏来说反而是利大于弊!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大明没亡!
这下可坏事了!
要是完蛋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没完蛋,那就是除了大明朝廷之外,谁都过不好了……!
“唉!”
“唉,造什么孽啊!”
“早知今日,当初我说什么都要拦住家主,让他不要做如此糊涂事!”
“叔父,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既然皇帝南巡已经成了不可改变的既定事实,那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地去掩饰真相,甚至是主动割一些肉,出让一些利益,好叫皇帝跟朝廷满意了!”
“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扼腕叹息,也不是在这里愁眉苦脸,而是应当赶紧回府,一起商议出个对策来啊!”
“对,对对对!”
孔弘毅一拍脑门,连忙点头。
孔兴旻这话说的不错,现在再去纠结皇帝为什么南巡,凭什么南巡,已经没有意义了,人家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么可能不知道南巡的危险性?!
当年武宗南巡,最终死在了半道上。
世宗南巡,连续三次被火烧行宫,差点变成了人形丹药…天下人谁都知道南巡对于皇帝来说的危险性到底有多大,皇帝自然也知道,但人家还就是来了!
不仅要来,还要大张旗鼓的来!
当年世宗南巡,一日狂奔数百里,不知道躲过了多少半道上的劫难,而当今这位,非但不快马加鞭的直接跑到应天府去,反而看计划还要一路巡视通州、天津、河间府、东昌府、兖州府……
总而言之,就是要一路仔细巡视。
非但不及,反而尽显一副成竹在胸般的放松姿态,简直离谱!
当然了。
大伙其实都知道,皇帝又不是傻子,人家既然敢这么干,那肯定就有自己的应对之法!
“唉!”
“真希望有个差,再来兖州府之前就死在半道上!”
孔弘毅心中如此想着。
但他似乎也觉得这个想法多少有点不现实,所以在想完之后,就抿了抿嘴,摇着头苦笑一声。
“快些走吧叔父,等着议事呢!”
“好!”
孔弘毅调整心绪,重重颔首。
在把桌上山东布政使司转发过来的通告收好之后,就又收了几份布政使司、兖州府衙转送过来的其他文书,全部弄好之后,便起身和孔兴旻一起朝门外走去。
对于曲阜县衙,孔氏族人都很了解。
因为曲阜这个县,基本上可以说等同于衍圣公孔氏的封地…每一任曲阜知县,都是孔氏家族族人。
换言之。
这个县衙就是人家自家开的!
至于大明朝……
在兖州府曲阜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大明朝的存在感真是跟没有似的!
叔侄二人快步走出县衙,但当他们两个走下台阶,准备朝着不远处的衍圣公孔府行去之际,却忽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孔弘毅闻声望去。
只见来人是府衙那边转送过来的《大明日报》。
《大明日报》在山东、河南、山西三省,看来都是相较于京师晚上十天左右发行的,说简单点,就是今日看见的日报,实际上是十天之前的。
而今天,刚好是七月初一。
“等等,先让我看看报纸!”
孔弘毅招了招手,示意刚刚接过报纸准备往县衙里面钻的胥吏过来让他过目一番。
“是,老爷!”
片刻后,孔弘毅就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报纸。
他先是熟稔地看了眼日期,果不其然,日期标注的是崇祯二年六月二十。
看完日期之后。
孔弘毅就不疑有他地开始迅速浏览起报纸的主要内容,这一看不要紧,看完之后他整个人心态就直接爆炸了!
“卢象升?!”
“不是,卢象升不是成了大元帅府的总参议,而且掌府事吗,他为什么先皇帝一步南下了?!”
报纸上白纸黑字地写了。
兵部侍郎、都察院右都御史衔的大元帅府总参议掌府事卢象升,于六月二十这一日先皇帝一步南下,将会率先到达沿途的府县,从而做好迎驾准备!
看到这条内容,孔弘毅的血直接凉了。
而听见动静闻声望过来的孔兴旻,也是在看见之后瞬间瞪大了双眼,愕然地张大嘴,整个人就跟石化了似的!
卢象升是谁?!
那可是当今天子的外戚,皇子的舅舅,是在如今大明朝排得上号的帅臣,是铁板钉钉,会有朝一日接替朱燮元、袁可立等人的国之重臣!
说句比较离谱的。
兴许在日后,这位还是大明朝的托孤重臣也说不定!
这种人,先皇帝一步南下了。
而且他并非直接沿着大运河狂奔到应天府去,也没有先一步跑去凤翔,而是要到沿途的府县来看看!
说是看看,说是准备迎接。
可实际上……
这就是在为皇帝南巡扫清障碍,这就是在提前一步为皇帝扫清地方上的各种隐患、威胁、不稳定因素啊!
“坏了!”
孔弘毅的脸色渐渐变白。
他扭过头,看着自己的侄儿,盯着他那双瞪大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皇帝这下,看样是要动真格的了……”
“有卢象升在前,皇帝必定不可能死在半道上…换言之,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皇帝就必然会驾临曲阜!“
“而在这之前……”
“兴许明天,兴许后天…先他一步而来的卢象升,就要到了啊……!”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