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这是此时此刻,孔弘毅心中唯一的念头。
卢象升此人在官商士绅眼中可不是什么好人,相反,还是那种“坏”到极点了的人。
其早年间在大名府时,就得了卢青天的称号。
把大名府的官商士绅们霍霍的够呛,以至于那些人到了最后又忍不住一起凑了凑钱,然后找门路捐给了崔呈秀,让他出面弹劾卢象升。
虽然。
事后,卢象升的确是被从大名知府的任上调离了。
但没过几年,人家就成了北直隶巡抚。
这下,北直隶境内的官商士绅们的“好日子”算是又来了…一连折腾了一年,前不久方才好受些。
所以对于卢象升,孔弘毅简直是如雷贯耳。
而这么一个人要是以钦差的身份,外加他的一大堆职衔和本官到了曲阜这地界上,他是传承了千年的衍圣公孔氏真就要倒大霉了……!
“坏了,坏了……”
“我就说之前怎么老感觉不对劲,卢象升被升任到了大元帅府总参议的位置上,而且还让他掌府事…朝廷的大人物们却似乎都没有太过于反抗!”
“原来,合计着是在这等着啊……”
“怪不得都不反抗,原来是大伙都知道南巡的路上,必定荆棘满布,所以给卢象升加官加职加权,让他先行一步清理“障碍”简直太正常了!”
言罢。
孔弘毅的脸色就彻底垮了下来。
而孔兴旻到这时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抬头看着孔弘毅,抿了抿嘴,狠狠得咽了口唾沫后涩声道:
“你说咱们能不能拉拢他?”
“拉拢?!”
“你是白痴吗?!”
这一次,孔弘毅终于忍不住开骂了。
“人家是外戚,还是朝廷的重臣,外甥还是皇子,妹妹还是贵妃…人家凭什么答应我们的拉拢,难不成就凭咱们是衍圣公孔氏?!”
“呃……”
“但卢象升也是进士啊,也是儒生啊,是……”
“是什么是!”
“你是觉得咱们能给他的,他那作为皇帝的妹夫难道给不了吗?!”
“还有。”
“人家是进士不假,是儒生不假,平常尊咱家祖宗一句先师也就罢了,到了紧要关头,你真以为人家会站在咱们这边?!”
“天地君亲师。”
“别忘了,君父可是摆在师者前边的!”
孔兴旻闻言,彻底沉默。
孔弘毅也没工夫继续跟这倒霉侄子扯下去了,扯来扯去也扯不出个所以然,所以他干脆把报纸一卷,也不塞进怀中,便朝着不远处的衍圣公孔府快步行去!
孔兴旻扯了扯嘴角,有些不爽。
但他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在长叹一声之后,跟着孔弘毅一起朝孔府行去。
……
两刻钟后。
衍圣公孔氏的所有核心人物全部齐聚一堂。
厅堂之中,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而在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良久之后,孔弘毅率先坐不住了,他直接把报纸拍在了桌上,指着报纸道:
“诸位,都看看吧!”
“我孔氏的祸事要来了…就算能熬过这一遭,怕是也得损失惨重才行!”
众人闻言,皆是纷纷看去。
起初,众人其实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看着看着众人的脸色就都变了。
“卢象升……”
“此人我知道,有些本事!”
“你说咱们能不能联络一番,让他死在半道上,只要连他都死了,那么料那小皇帝胆子再大,也断然不敢离开北京城,向南走半步!”
说话的,乃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族老。
孔弘毅扯了扯嘴角,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当代衍圣公孔胤植就摆了摆手,叹气道:
“哪有这么容易。”
“卢象升可是当今的帅臣,而且还是大元帅府的总参议且掌府事,这种人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大量的亲卫?!”
“除了亲卫之外,必定还有大量的锦衣卫缇骑和东厂番子。”
“有缇骑和番子在。”
“任何人想要动手,成功的可能性都不会超过一成…嗯,甚至连一成都没有!”
“那怎么办?!”
这是个好问题,显然孔胤植一时间难以给个回答。
于是乎。
厅堂内就再度陷入寂静之中。
这一次寂静的比较久。
因为大伙似乎都陷入了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的尴尬境地中,以至于良久之后,都没人开口说些什么。
“唉!”
“家主说的不错,卢象升身边定然有大量的亲卫和缇骑番子等,想要强行动手,几乎有任何可能。”
“而如果招揽、拉拢,同样成功的可能性也几乎等于没有,人家前程远大,最差最差,日后也是要封侯的,指不定封个国公都不为过。”
“就这种人,完全拉拢不了……”
大明朝的文官虽然封爵比较困难。
但卢象升毕竟是外戚加帅臣,有外戚这层身份在,再加上有军功在手,且还深得皇帝信任与器重,在这种情况下,封侯甚至封国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人家放着大明朝世袭罔替的国公爷不做,凭什么闲的蛋疼,跟你衍圣公孔氏搅在一起?!
“那就没什么办法了……”
“事已至此,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扫清各种残留的隐患,把之前的事彻底隐藏下来,只要不东窗事发,那其实问题应该不大的……”
“是矣是矣……”
“我们的信是送去皇太极那里,皇太极肯定会把信销毁或者随身携带的,怎么可能会落到朝廷的手中?!”
“说的确实不错,所以朝廷其实很有可能都不知道这桩事,我们这时候主动做些什么,反而容易露馅!”
众人纷纷开口。
说着说着,脸色就稍微好转了几分。
是啊!
还不一定东窗事发呢,怕什么!
皇太极就算是再蠢,也不可能蠢到在跑路的时候连信都不带吧,就算是再坏,也不可能故意把信留在那,交给追杀上来的明军吧?!
不可能吧……?!
“等等!”
就在众人刚刚长舒一口气之时。
再度拿着报纸端详了一阵的孔弘毅,忽然把报纸摁在了桌上,指着某一处,声音艰涩道:
“六月二十,朝廷在太庙举行献俘大典。”
“报纸上说,皇帝在那一天亲自用燧发枪枪杀了正黄旗固山额真纳穆泰、镶白旗梅勒额真吴拜等人,但…但为什么上面没有出现正红旗旗主,大贝勒代善的名字……?!”
“难道说…皇帝没杀他?!”
“而皇帝要是没杀他的话,咱们衍圣公孔氏的事情,怕是彻底藏不住了!”